喬治這幾天時間裡和士兵們一起起居,必要的時候他也能扛起槍扣動幾下扳機,這讓士兵們很好的接納了他。
他會在戰鬥的空隙中對士兵們進行一些采訪,類似“你覺得我們來到這裡為斯拉德人打丹特拉,有沒有意義”之類的話題。
大多數士兵對他提出的問題都顯得很茫然。
他尤記得一個隻有十八歲剛剛高中畢業的年輕人,因為受到征兵廣告的號召,為了追求貫徹偶像推薦給他的道路,報名參軍,然後被送到了前線來。
他對這些問題的完全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在不安,恐懼之後,逐漸的變得麻木,然後接受了這一切。
他不知道有沒有意義,他隻知道,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向前!
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他會說一些很時髦的笑話,喜歡吸煙,也喜歡喝酒,不過酒量不太好。
有時候喝多了會唱歌,一個人跳舞,總之是一個很活潑的人。
在采訪了這個年輕人兩天後的一次戰鬥中,他在離喬治不遠的地方被機槍掃到了。
子彈直接撕開了他的頸動脈,無論他怎麼捂都捂不住噴出來的鮮血。
不到三十秒,他就倒在了地上,在抽搐中離開了這個世界。
知道那一刻喬治才意識到,如果見到的死人太多了,並且隨時隨地每個人都有可能會死,那麼人們對死亡就不會恐懼。
隻有麻木。
他也沒有感覺到恐懼,隻是覺得有些可惜,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他還沒有來得及細細體會的美好世界。
他甚至到死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以這種身份,參加到這場戰爭當中去。
軍方的既定計劃在十萬人的推動下順利的完成了,死傷不少,連隊裡每隔幾天就會來一些新麵孔,喬治也體會到了來時司機說的那些話。
對於他來說,真正在戰爭中死去的,隻有那些消失在連隊中的新麵孔。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雙方都很默契的開始重新調整戰場安排,雖然過來了好幾萬步兵,沒有什麼大的機械部隊,可對補給線以及“後方”依舊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丹特拉人開始收縮,一部分部隊落入了包圍圈。
在這段相對來說平靜的時間裡,喬治寫了很多的筆記,采訪報道,越是撰寫這些內容,他心裡越是好奇。
為什麼,聯邦人要參加到這場和聯邦沒有任何直接關係的戰爭當中?
他不懂。
當一個人麵對一個問題表現出無法理解的時候,他的立場,其實就已經確定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喬治寫完了自己的稿子,還整理了一下影音材料。
他和伊恩交換了一些看法後,又補充了一些內容,然後去了指揮部。
前線要把消息傳回到後麵去很簡單,電台就行,但是他手裡有大量的手稿和影音資料,這就需要郵寄了。
他和伊恩一起來到了指揮部,說明了情況。
這裡還有一些之前的同行,他們見到喬治和伊恩安全歸來,都顯得很驚奇,也有人主動靠了過來,談論前線發生的事情。
經曆了一趟前線的旅程,喬治已經和過去的自己不太一樣了。
他沒有說一些太詳細的內容,畢竟他還打算依靠這些新聞再拿一次金報紙獎,他隻是談到了自己最困惑的問題——
這場戰爭的意義在哪?
他正在和這些人聊著天,之前接待他的軍官從指揮部裡出來了,“喬治先生,你可以進來了。”
喬治和他們告彆之後跟著軍官進入了這個簡易的指揮部,並且來到了一個小房間裡。
裡麵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軍官沒有坐下,他雙手拇指和另外四根手指分開的按在桌麵上,形成了一個類似三角形的結構。
“喬治先生,因為你一直在前線的緣故,為了避免我們之間產生一些誤會,所以我需要檢查你想要郵寄回去的稿件和影音資料,希望你能配合。”
軍官的要求隻能說合情合理,喬治沒辦法拒絕。
他把一些自己寫的文章拿了出來,還有那些膠卷,膠片。
軍官很認真的檢查著文章報道,而其他的則讓人先洗出來。
看了大概二十多分鐘,軍官放下了手中的報道稿件,然後搖了搖頭,“喬治先生,這裡麵有很多消息是不允許報道出去的,所以很遺憾,這些文件我們沒辦法幫你郵寄回聯邦。”
“而且……”,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隨後又檢查了一下喬治提供的影音資料,裡麵都是非常殘酷的畫麵,讓普通人看了就會不安。
結合他撰寫的那些文章,一旦這些東西流露出去,就有可能會引起社會的抗議。
軍官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好,放進了一個大一些的牛皮紙袋中。
看到這的喬治忍不住說道,“嘿,你要做什麼?”
“那是我的東西,我的私人物品!”
他嘗試著去爭奪軍官手中的牛皮紙袋,但是被軍官一把推開了,“保持冷靜,喬治先生。”
“你的報道,你拍攝的資料,有很大概率會引發一些不可預知的無序社會後果,所以這些東西,暫時會放在我們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