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一待罪之人,能有什麼好說的。”他甩了甩袖子,回頭繼續自己的話題。
王粲碰了個軟釘子,也有些無趣,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恭嗣,你來開個頭,讓我看看你這幾個月的收獲如何,也讓秦兄知道我等今日聚會之要旨。”
年輕人含笑點頭。“那我就拋磚引玉了。”
眾人紛紛入座,洗耳恭聽。
年輕人姓劉名廙,字恭嗣,是南陽安眾人,與兄長劉望之一起在郡學,師從宋忠。天子巡狩南陽,推行教化,原本隻在郡學裡研究學問的學子們也走出講堂,深入鄉亭,調查各縣鄉亭辦學的情況,並統計應該入學的孩子,為來年建學做準備。
劉廙兄弟去的是本縣安眾。
南陽富庶,安眾的條件在南陽也是居於前列,劉廙一直覺得安眾的學校很多,需要補充的有限,這是一趟輕鬆的差事。
可是等他們直正深入鄉裡才知道,安眾的教化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好,想讀書而不能讀書人的很多。要想滿足所有人的要求,至少要新建十餘所學校才行。
“我們實步統計了一下,安眾現有一萬三千七百餘戶,近六萬口。其中十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有五千八百餘人。按五百人一校,也需要十二所學校。三百人一樣,則近二十所。但整個安眾隻有一個縣學,兩個私學,遠遠不能滿足要求。”
劉廙將了解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即使已經過去了幾天,他對本縣教化缺失的情況還是耿耿於懷,大有觸目驚心之感,更對自己之前的熟視無睹感到慚愧。
秦宓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不由得想起與天子見麵的經曆。
天子曾問他,你教過幾人讀書?
他當時回答生性疏懶,未曾教授,惹得天子大為不快。當時他還覺得天子強人所難,是欲加之罪,現在看到劉廙的自責,他忽然覺得不安起來。
生性疏懶四個字,的確不足以解釋自己的不作為。
既然以士自居,要求天子為堯舜,自己又怎麼能滿足於坐而論道?
自己做不到的事,要求彆人去做,是強人所難。
那自己明明能做到的事卻不做,反而指手劃腳地指責彆人,又算什麼?
換成我是天子,也會對這種人嗤之以鼻吧。
劉廙說完,又有人起身,解說這一次的行程。
一人接著一個,一縣接著一縣。
南陽不愧是大郡,四五十萬戶,近兩百萬口,適合讀書而沒有讀書的人超過二十萬人,是現在的郡學、縣學無法承擔的責任。要想實現天子希望的教化,需要新建近千所學校。
有了學校,還要有教師。就算一個學校隻配一個教師,也需要千人,遠超南陽郡學現有的生員數量。
也許是說,要想達到天子的目標,不僅南陽郡學必須全員出動,還要招募更多的讀書人充任教師。
這裡麵當然有想以此入仕的,但不可否認,更多的人未必能入仕,做教師,掙一份俸祿養活自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比仰食於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