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1AEP4：三位一體（8）
【一戰後德國的經曆經常被引用並被錯誤地視為正常現象，但實際上是一般規則的一個巨大例外。德國確實成為了構成自由世界的基石之一，但我們不應忘記，這首先是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打斷了它擴張的進程，然後歐洲新秩序又因戰後的客觀環境而加強。應該提醒人們多注意日本在二戰後的經曆。】——查爾斯·奧利維蒂，2009年。
……
收獲了這份意外的禮物後不久，麥克尼爾迅速返回UNION，輾轉找到了躲在絕密設施內繼續從事研究工作的拉爾夫·埃夫曼教授，後者在天人組織的三架座天使高達暗殺失敗後就一直受到UNION最高級彆的保護。見到麥克尼爾到來，大難不死的老教授顯得非常興奮。他熱情地對麥克尼爾說，UNION軍以後需要更多像麥克尼爾這樣有勇有謀又有主見的MS駕駛員。
“教授，我這次來找您是因為……有人向我提供了GN粒子技術。”麥克尼爾在埃夫曼教授的帶領下前往製造太陽爐設備的實驗室和地下工廠參觀，半路上他很快就把自己在南極的發現以另一種形式告訴了埃夫曼，“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人革聯和我國都沒有取得足夠的進展，那家夥卻不僅能夠製造太陽爐，甚至連配套的武器裝備都設計好了。”
“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真正下令暗殺我的主使者，麥克尼爾。”埃夫曼教授說到這裡，飽含深意地看了看麥克尼爾。一直以來，麥克尼爾在UNION軍內部到處宣傳天人組織已經走火入魔、必須被儘快消滅，包括格拉漢姆等人在內的大部分MS駕駛員和MS部隊指揮官也采納了這一說法，但麥克尼爾從一開始就隱約感覺到這些借口瞞不住埃夫曼教授。“至於天人的真實情況……那是個更令人費解的謎團。”
“您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製造出……太陽爐？”麥克尼爾此時已經大約猜到了真相，他萬分慶幸自己一時的疑神疑鬼讓他得以救下對GN粒子技術了解最為深入的外界專家。隻要埃夫曼教授的團隊還能按部就班地工作，亞曆杭德羅·科納的技術優勢很快就會消失。“我非常讚同借助外力迅速武裝我軍、縮小我軍和天人之間的技術差距，但這技術需要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如果你是說主天使高達使用的GN粒子引擎，現階段的我們沒有製造它的條件。”白發蒼蒼的老教授給出了令麥克尼爾無比費解的答案，“GN粒子引擎或者說太陽爐的核心組件的製造條件非常苛刻，根據我的分析結果，在人類可觸及的空間範圍內，最適合的製造環境是木星大氣。”
埃夫曼教授的解釋並沒有打消麥克尼爾的疑惑。人類對木星的科考活動雖然在太陽能戰爭時代開始後有所減弱，終究並未徹底停止。天人組織或者是亞曆杭德羅·科納要利用這一點在木星進行秘密實驗也並非全無可能。見麥克尼爾仍然在追問何時才能製造出太陽爐，埃夫曼教授隻得無奈地說，目前根本不可能製造出那種近乎永動機的太陽爐，而隻能退而求其次、製造一種基於太陽能發電係統的可以產生GN粒子的【擬太陽爐】。
在這個受到嚴密保護的地下工廠裡，麥克尼爾第一次見到了埃夫曼教授所說的正在建造中的擬太陽爐。它的外觀看上去和主天使高達使用的真正的太陽爐近乎相同，也許唯一的區彆是發射的GN粒子在衰變後呈現出紅色——按照埃夫曼教授的說法，三架座天使高達使用的很有可能正是這種【擬太陽爐】。呈現出圓錐狀的動力裝置兩側還安裝了額外的線纜，這是埃夫曼教授依照實驗模型直接挪用來的。隻有擬太陽爐核心得到充足的電力供應之後，它才能持續不斷地生成GN粒子。
即便全世界最頂尖的研究團隊在服務於解析GN粒子技術奧秘的工作，埃夫曼教授等人仍然連能夠投入測試的原型都未製造出來，更不必說配套的武器裝備和適應GN粒子傳導係統的MS了。因此，埃夫曼教授在麥克尼爾臨走時斷言，自己這個團隊的研究工作很有可能在那個神秘人將成熟的GN粒子技術和應用方案提供給UNION之後宣告中止。
“不，您還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這種GN粒子對人體是有害的，就連提供技術的人也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假如您可以攻克這一難關，您的貢獻不亞於發現GN粒子的人和首先將GN粒子投入應用的先驅。”麥克尼爾說了幾句恭維埃夫曼教授的話，以說服埃夫曼教授留在這裡老老實實地製造擬太陽爐。不然，埃夫曼教授那旺盛的求知欲很可能使得這個古稀之年的老人再次以身涉險或觸及某些人的紅線，而麥克尼爾並不保證自己下次還能及時趕到。“我知道您和我一樣也有很多疑問……為了您的個人安全考慮，我建議您最近一直留在這裡，不要太關注外麵的事。畢竟，敵人當時並沒有對人革聯的研究團隊下手。”
比利·片桐的安全則不用他多加考慮，荷馬·片桐自然會承擔起這個責任。解除了後顧之憂後，麥克尼爾返回超越旗幟隊駐紮在UNION本土的主要基地，徑直找到戰友們，稱自己已經找到了對付座天使高達小隊的辦法。
“天人組織這麼喜歡介入武力衝突，已經癲狂到了四處大開殺戒的地步，能夠製止他們的就隻有更強大的暴力。”麵對麵麵相覷的戰友們，麥克尼爾大手一揮，表示他們要把被動變為主動，“我們沒有必要順著他們的節奏走。艾卡上尉，我建議我們不要再等敵人的下次襲擊了，先把克魯吉斯的爛攤子解決了更好一些。那塊黑斑是全世界的恥辱。”
“其實建議攻打克魯吉斯的聲音最近一直在增多。”格拉漢姆沒有直接反對，他不太支持麥克尼爾在這時候放棄重點防禦，但克魯吉斯之戰前夕發生的意外無疑證明KPSA的合作者也掌握了GN粒子技術，因而UNION軍的一部分高級將領認為將KPSA消滅並順藤摸瓜地找出幕後支持者有助於UNION快速奪取GN粒子科技。“……你確定可以把他們引出來嗎？”
“也許他們不會來克魯吉斯，而是會去其他地方。這段時間以來舊的三架高達執行武裝乾預任務的頻率嚴重下降，幾乎到了停工的程度，他們的主要精力都用於策劃營救同夥的行動了。”麥克尼爾一針見血地指出，哪怕天人組織不在乎同伴的死活，也不可能任由GN粒子技術落入三大國家群手中，“我們必須再次大舉行動，必須讓天人以為他們找到了機會。甚至，我們可以用一些騙術讓他們產生我們已經有了足夠多的進展的幻覺。”
2308年2月底三國聯軍對克魯吉斯的維和行動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場災難，三大國家群武裝部隊中的精銳在和高達交戰的過程中受到重創，KPSA成為了最後的贏家。在混亂和災難之中得到了莫名自信的KPSA隨後揮師北上，不斷地向UNION軍控製下的阿紮迪斯坦王國領土發起進攻，甚至還越境和IPLF聯合共同入侵伊朗西部地區。與此同時，人革聯在克魯吉斯的失敗也導致該國對IPLF的影響力大幅度下降，先前因人革聯施壓而和KPSA保持距離的IPLF在三國聯軍大敗後很快就再度與KPSA建立了某種共同對付阿紮迪斯坦王國的互不侵犯合作機製。
說服駐紮在阿紮迪斯坦王國的UNION軍出動並不難，隻要古德曼上校願意支援就行，難點在於怎麼說服AEU軍和人革聯軍。其他兩方毫無動作，那麼天人組織大概也不會上鉤。
“可以用雇傭兵冒充AEU軍。”格拉漢姆的反應比在座其他人都更快些，他沒有考慮怎麼想方設法說服其他兩軍——那遠遠超過了他現有的權限——而是要塑造出三國聯軍再次出動的假象。“人革聯……人革聯方麵不太好搞定。”
“既然都可以用雇傭兵冒充AEU軍了，那麼讓伊朗帝國軍用從IPLF手裡繳獲的裝備冒充人革聯軍也沒什麼不好。”坐在角落裡的蒂莫西嘿嘿一笑，拿出了自己的方案，“有古德曼上校支持，我們可以在中部戰區允許的範圍內調動儘可能多的資源。”
“格蘭傑的建議很新穎，我們可以考慮。”格拉漢姆吃不準伊朗帝國軍的實際戰鬥力，他對伊朗帝國的情況缺乏足夠的了解，而麥克尼爾在描述伊朗帝國軍的時候又總是傾向於用悲觀的言論描述那支軍隊，“接下來幾天我們要根據已有的戰術製定新的方案，必須隨時更新預案。散會。”
通常來說，在超越旗幟隊之中，格拉漢姆、梅森準尉、道奇上士是形影不離的三人，麥克尼爾、羅根和蒂莫西則是另一個經常同時出現的三人組。今天的情況也差不多，格拉漢姆和他的兩位戰友率先離開，而麥克尼爾則打算在會議結束後再討論些問題。相比更多地為純粹戰術問題擔憂的格拉漢姆，麥克尼爾需要考慮的事情就更多了。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利用剛到手不久的新禮物，既不能迅速被亞曆杭德羅·科納拋棄也不能在事後的清算過程中被當成科納的手下。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看清科納的動向，其難度不亞於摸清天人的行動規律。
不過世上終究沒有不透風的牆，亞曆杭德羅·科納的小動作很快就被最近一直在高強度調查相關情報的蒂莫西發現了。認為名下並沒有什麼軍事工業企業的科納想要製造MS就必須把任務委派給其他企業的蒂莫西開始頻繁地入侵對應企業的數據庫，起先他在軍事工業領域一無所獲，便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製造體育競技用MS的委托上，然而同樣什麼都沒找到。最後，思前想後覺得科納很有可能把MS的部件分彆委托給不同企業生產再放到另幾個企業或私人機構完成組裝工作的蒂莫西改變了調查方向，果然找到了可疑的訂單。
這都要歸功於哈羅的強大功能，不然蒂莫西僅憑自己是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到這些數據的——也許他自己親力親為要花幾十年。
“他真的把我當成一個沉迷戰鬥、被公平正義的口號迷了心誌的傻子了。”想起亞曆杭德羅·科納看待自己的那副眼神，麥克尼爾不由得感到好笑。他承認自己的作風有時候表現得很死板，也許這種行事風格和他在媒體麵前的形象導致亞曆杭德羅·科納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什麼棄暗投明之類的鬼話，隻有小學生才會相信。等著瞧吧，他得意洋洋地把GN粒子技術提供給三大國家群的那天就是他成為世界公敵而不是人類救星的那天，區彆僅在於他會滅亡得比天人稍微晚一點罷了。”
“我想他其實知道你不信任他，但他要是想要走上台前就必須這麼做。”趴在桌子上打盹的羅根對蒂莫西出示的一連串證據缺乏興趣，隻是自顧自地做著心理分析，“這個人有著很強的表現欲，這種表現欲影響了他的判斷。本來他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來達成目的，然而他的本性導致他選擇了最危險的路線——用最可疑的方式把自己暴露。”
這些被蒂莫西認為高度可疑的企業還有著另一個共同點：它們的業務普遍和軌道電梯建設、維護、管理工作存在一定的交集，部分企業同時也涉足了外太空工程建設。考慮到亞曆杭德羅·科納自稱曾經是天人的一員，麥克尼爾猜測天人組織也利用了類似的方法來掩人耳目。服務於軌道電梯的相關企業很可能已經被天人買通，甚至乾脆也是天人組織成員。
但麥克尼爾當然還沒有狂妄到向UNION相關部門舉報這些企業的地步，他也不打算同時和全世界最富有、最有權力的一群人對抗。在這些勾結天人組織的企業中，最為薄弱的一環就是他的突破口。
“亞曆杭德羅·科納可以把MS的零部件分彆委托給不同企業生產，但他既然要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那麼他就必然在這些零件的實際用途上撒了謊。同時，這些企業也不會刻意地因此提高業務保密級彆。”麥克尼爾檢查了蒂莫西提供的企業名單，他比較傾向於優先懷疑UNION企業或是大型跨國企業。“可以預料的是，因為他自己隱瞞了真實用途，這些企業加工出的零部件必然在一定程度上……不達標，沒法用來滿足組裝成MS的要求。他很有可能會選擇在軌道電梯的加工廠內進行第二次加工和初步組裝。”
“想要在全世界麵前戳穿他嗎？”蒂莫西把腦袋向後仰去，以怪異的姿勢看著站在他身後的麥克尼爾，“當心自己變成和科納一樣的小醜。”
“不，我沒那個興趣，我隻是比較關心他的產品質量。畢竟，不久之後我們很可能要駕駛他和他的手下設計的MS……我一點都不覺得高達會是他設計的，所以我也信不過他即將推出的新款MS。”麥克尼爾對蒂莫西說，最近有必要想辦法混進軌道電梯內部去一探究竟，最好是偷些設備回來，“而且，雖然亞曆杭德羅·科納看上去就是操控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但事情好像沒這麼簡單。三架座天使高達可能是他建造的，然而出現在座天使高達之前的那兩架可以使用GN粒子技術的MS，似乎和他沒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都無所謂，那些家夥已經在克魯吉斯北部的大爆炸中人間蒸發了。”羅根勸麥克尼爾不要胡思亂想，當前最大的威脅來自於不懷好意的亞曆杭德羅·科納還有那三架由科納一手打造的座天使高達，“我是說，你的真的打算用高達去平定KPSA嗎？相信我，如果你在全世界麵前做出和座天使高達小隊一樣的事，人們對你的同情還有對我們共同事業的支持即便不消失也會削弱到原來的一半。所有人都喜歡完美受害者，邁克。”
“隻殺那些野心家就好，剩下的人即便再怎麼憤怒，在煽動他們的人消失後也會逐漸冷靜下來的。”麥克尼爾早有對策，他相信平時解決不了問題的斬首行動現在可以派上用場，“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KPSA叛亂和那些人有關，他們是不會放任我把他們手中還未失去利用價值的工具就這麼消滅的。”
座天使高達小隊的行動已經證明高達在執行暗殺任務和突襲任務時有著意想不到的奇效。三大國家群武裝部隊儘力合作也無法阻止這三架座天使高達每次的偷襲得手，而暗殺埃夫曼教授等人失敗主要是因為麥克尼爾和羅根那時算準了這些人有理由和動機在埃夫曼教授回國的途中將其除掉。既然連三大國家群都沒有把握應付座天使高達小隊的暗殺，缺乏先進武器裝備的KPSA更不可能擋得住這種攻勢。就算阿紮迪斯坦王國的亂象更多地是由各地勢力自行主導，隻要把KPSA的首腦集團消滅乾淨，最大的威脅也將不攻自破。
格拉漢姆可能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但他同樣無法預料到麥克尼爾能夠用和座天使高達同樣的凶殘手段將敵人全殲。唯一的困難在於KPSA的領導集團行蹤飄忽不定，這些十分在乎自身安全的家夥頻繁地轉移陣地，UNION軍無法定位到他們。更糟的是，KPSA公開叛亂之後，UNION軍部署在KPSA和IPLF內部的間諜大多中斷了和UNION軍的聯係，其中一些間諜甚至重新在KPSA的【媒體】前拋頭露麵並宣稱自己和UNION斷絕關係。
這幾乎稱得上是UNION軍曆史上最慘重的失敗：正麵戰場和情報戰場上都是。負責相關工作的情報人員很快就被撤職，餘下的特工也受到了更加嚴格的審查。儘管如此，和天人組織迫在眉睫的威脅相比，KPSA的挑釁和進攻又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消除了天人的威脅之後，UNION隨時可以收拾不識抬舉的KPSA；反之，一旦UNION屈服於天人的武力，再談海外勢力範圍多少有些不切實際。
然而自亞曆杭德羅·科納把自己暴露在麥克尼爾麵前之後，天人組織的一切對麥克尼爾來說就不再是秘密了——儘管科納本人沒說多餘的話，其身份足以讓麥克尼爾看穿那些障眼法。座天使高達小隊不是科納為天人建立的部隊，而很有可能是科納瞞著天人私下建立並以某種名義塞進天人的，這也解釋了座天使高達小隊和原天人組織的高達既沒有合作也沒有對抗的理由。
“首先用高達和科納即將推出的量產型GN粒子技術MS消滅同樣是科納製造出來的座天使高達小隊，在那之後科納就會把天人組織真正的基地暴露給我們並且利用他的身份以UN維和部隊的名義組織新的聯軍發起進攻。”麥克尼爾似乎已經看到了好戲落幕的最終時刻，“擁有數量優勢的聯軍應該能夠輕易地戰勝天人組織，在那之後科納很有可能利用MS中的什麼漏洞將幸存者鏟除並對外宣布自己是這場血戰中的幸存者……再通過一些利益交換，亞曆杭德羅·科納會在建立新秩序的過程中占據重要位置，而其他人犯不上為了一群死掉的工具去得罪一個活著的大人物。”
“前提是到那時他還能活著。”羅根意味深長地說道，“在那之前，他越是賣力表演，越會讓自己看上去像是幕後黑手。正因為他也清楚我們都信不過他，我們和他之間在消滅了天人之後隻能有一方活下來。”
麥克尼爾來到窗前，打開窗簾，又讓蒂莫西逐一解除了房間內的屏蔽措施。透過玻璃，他注視著外麵緩緩降落在基地內的MS。接下來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十分小心，稍有不慎，他們就會從獵手變成獵物。
“我差點忘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忽然，麥克尼爾轉過身，臉上掛滿了戲謔的笑容，“你們說，這是亞曆杭德羅·科納的個人決定，還是科納家族的集體決定？”
“有區彆嗎？”蒂莫西眨了眨眼，反問道，“他就是科納家族當代的族長。”
“區彆很大，夥計。如果這隻是他的個人決定，那麼……”羅根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他就真的死定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