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1BEP1：生命守護者（5）
【我們過去的失敗基本在於我們在與其他人的接觸中完全沒有學到任何東西。】——佐藤高良，2000年。
……
“各位，我們首先要明確，火星軍並不是不可戰勝的。根據可靠消息，在7月5日戰爭開始當天，就有一架火星軍的擁有Aldnoah裝備的甲胄騎士機甲被我軍消滅……據說那架甲胄騎士機甲的特殊功能非常地棘手。”麥克尼爾一本正經地對著地下室裡的黑人士兵們訓話，不過這些不久之前還是平民的年輕人對他的口號並不十分感興趣，“接下來，我們的作戰要點，就是攻打敵人必須防守、不得不派人防守的地方。”
“……自來水廠？”下方的其中一名黑人士兵費解地搖了搖頭，“他們也許有弱點，但我們無法逃過敵人的報複。”
“那是另一個話題，夥計們。敵人的手段確實凶殘，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那麼15年前慘死的幾十億地球人還有這個月又慘遭不測的幾千萬地球人——裡麵有不少人也是你們的同胞——就真的白死了。”麥克尼爾大手一揮，指向牆壁上的地圖，那也是羅根事先就準備好的，“我們冒死在克利馬內附近偵察的情報人員已經確認，敵軍試圖恢複克利馬內部分設施的正常功能……他們正在掠奪補給，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要把某個區域的居民全部消滅，隻需要將搭載Aldnoah裝備的設施開到上空就行，但想要讓某處設施恢複正常工作就沒有那麼容易了。戰爭爆發後，大量本地居民紛紛逃亡，而火星軍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又加劇了逃亡。直到最近，火星軍才試圖采取措施遏製逃亡行為，這很可能是因為火星軍發現他們缺乏人手來恢複當地軍事和民用設施的正常運行，但為時已晚。更為致命的是，本就缺少兵力的火星軍不可能將士兵投入到生產活動中（且不論這些士兵能否勝任工作）。結果，火星軍不得不從四周胡亂抓捕難民來濫竽充數，希望這些地球人平民能夠儘快在恐懼的驅使下完成任務。
一旦火星軍試圖控製工廠等設施，他們就必須派遣士兵駐守附近地區。如此以來，先前能夠躲在登陸城裡以誇張的零損失擊潰莫桑比克一帶地球聯合軍的火星軍已經把弱項暴露在了分散於各處的地球聯合軍的槍口下。認為又一個反擊的時機已經成熟的地球聯合軍開始襲擊前往莫桑比克各處勸降的火星軍士兵，給火星軍造成了一定的傷亡——如果不考慮火星軍隨後報複性地將事發地的全部居民消滅，那麼地球聯合軍的作戰計劃到目前為止還是成功的。
而現在，麥克尼爾打算繼續向克利馬內邁出重要一步。他需要深入敵人的控製區，這也是安德拉達上尉的想法。莫桑比克對於這裡的火星軍來說還是太大了，以至於他們甚至無法確保占領所有主要城市。在敵人真正擴張所能有效統治的領地之前，麥克尼爾決定先把敵人伸出的爪子打斷。
過去的幾天裡，他們分頭將裝備轉移到了距離克利馬內最近的秘密據點，這是一個名義上已經【臣服】沃斯帝國的村鎮，但其全部居民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他們都有親人在15年前的災難中喪生，並因此被本地的地球聯合軍視為在緊急狀態下能夠迅速以預備役身份補充兵力的有力後盾。多虧了尼古拉·奧西波夫少將及其指揮部早就人間蒸發，這些還在待命的士兵們並未暴露，而是協助安德拉達上尉將裝備轉移到了目的地。
身為安德拉達上尉目前的重要幫手，麥克尼爾也接到了一項任務，他的工作是將對於沃斯帝國重新有效控製克利馬內而言至關重要的幾處工廠占領或破壞。然而，能夠協助他執行任務的都是些缺乏訓練的士兵或青少年兒童，這顯然是安德拉達上尉對於麥克尼爾將自己卷入當前事態之中的報複。事到如今，不能讓個人恩怨影響判斷的麥克尼爾迅速和羅根一同製定了作戰計劃，並準備在7月14日淩晨發起進攻。
“這幾千人彆說控製整個莫桑比克，就算隻防守克利馬內，也不夠用。”行動前一天半夜，麥克尼爾繼續觀察著目標地點的敵軍動向。地球聯合軍同樣開發出了用於偵察的無人機，它們也許不像自己的火星同類那樣有著Aldnoah科技賦予的特殊能力，但對麥克尼爾來說已經足夠了。“……可現在隻要一兩個人就能管理這麼大一片地方。你看，這兩個家夥又進屋休息了。”
“因為火星人真的會把這裡的人殺光了之後再換下一批。”羅根·謝菲爾德有些同情地看著屏幕上還在拚命工作的黑人平民，這些人如果不能勝任火星軍分攤的工作，馬上就會被處理掉。如果不是因為火星軍再怎麼隨便處決平民也沒法憑空讓工廠正常運轉，大概就連充當監工的火星軍士兵也得遭殃。“不過，但凡火星人變得稍微仁慈一點，甚至是拋出些誘餌……情況就會變得對我們相當不利，邁克。”
麥克尼爾又沉默了，他緊緊地盯著屏幕上的這些本地居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察覺到通訊中斷、交通中斷和語言問題導致許多地區無法【宣誓效忠】的火星軍前兩天試圖使用更有效的手段避免誤傷，那就是讓各村鎮、城市派出代表前往指定位置集合，或是由火星軍士兵把這些人接到克利馬內，以此來確認塞東尼亞伯爵對莫桑比克地區的主權。由於地球聯合軍缺乏克利馬內廢墟中心地帶的情報，麥克尼爾暫且無從得知這些民意代表們的下落，但他昨天又得知了部分村鎮被火星軍徹底摧毀的消息，看樣子很可能是這些本地居民派出的代表們的態度不夠靈活。
“想辦法靠近更接近市區的倉庫，給我們能接觸到的所有水和食物下毒。”麥克尼爾關掉遙控設備的顯示屏，小心翼翼地順著土丘下方的小路撤回挖好的坑洞裡，“這群火星渣滓吃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小球藻，我不信他們能不吃本地的食物。哪怕是俄國佬發給難民的黑麵包，都比火星的美食要好吃一百倍。”
一旦行動開始，他們就暴露在了火星軍的視野內，敵人隨時可能使用最強而有力的武器對付他們。因此，麥克尼爾要求參與行動的士兵們在卡車上掛好沃斯帝國的旗幟（雖然隻是眾人手工製作的草率版本），偽裝成服務於火星軍的地球人平民負責的車隊離開安全區。同樣的戰術不能再用第二遍，而現在的他沒有更多的牌可以打。倘若火星軍隻需要隨便按下一個按鈕就可以把全體地球人變成他們忠誠的奴隸，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一切權衡都是毫無意義的。
車隊剛出現在斷成幾截的公路上，就被空中巡邏的火星軍士兵發現了。這些穿著滑翔動力飛行裝置的士兵們攔住車隊，要求對車上的貨物進行檢查。然而，在麥克尼爾慷慨地送了這幾名士兵一些禮物後，他們便不再糾纏了。
“軍人的使命感和紀律，是不可能在奴隸身上出現的。”返回車上的麥克尼爾和戰友們揚長而去，遠方的工廠正在向他們招手，“我跟他們說我們這是要為伯爵送特產時，你看他們嚇成什麼樣子？連和上級確認的膽量都沒有……”
“這隻能歸功於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掃描設備。”羅根反駁道，“當然，也許他們本來應該有，隻不過他們的主子既需要他們又瞧不起他們……”
“儘職儘責地檢查了送給伯爵的禮物，搞不好會導致自己沒命。伯爵會想，你們這些賤民也配動我的東西？”馬爾科姆·格蘭傑和麥克尼爾還有羅根擠在同一個駕駛室裡，失去了飛機後感覺自己沒有用武之地的他堅決要求參加此次行動，而且還要打頭陣。“就憑敵人這麼分散的兵力，我們能在15分鐘內結束戰鬥並且給水源還有儲藏的食物投毒。不過，本地的居民……”
“就算我們不這麼做，火星人也會殺光他們的。既然無論如何都得看著他們毫無意義地死去，我不介意承擔這份責任。”麥克尼爾冷著臉，伸出右手指著前方的幾處路障，“輪到你動手了，羅根。”
羅根·謝菲爾德打開一側車門，順著駕駛艙和後方貨箱之間的縫隙跳了過去，開啟了貨箱，裡麵赫然是一架KG6型甲胄騎士機甲。以最快速度進入駕駛艙後，羅根瞄準了前方的障礙物，逐一向它們發射了事先準備的特製炮彈。很快，麥克尼爾視線儘頭的障礙物全部被爆炸和熊熊烈火吞沒，沒有什麼能夠阻擋眾人進入這附近的廠區。
“全體作戰人員注意，目標是儘快控製廠區並儘可能消滅這裡的火星軍士兵。”麥克尼爾有條不紊地給車隊裡的每一輛車上的士兵都下達了指示，“能吸引敵人的增援部隊當然最好……接下來，各組依照我的命令行動。”
麥克尼爾可以斷言他手下的這幾十名士兵們並不想服從他的指揮，通訊頻道裡已經傳來了一些老兵的抱怨聲，而那些臨時加入隊伍的青少年兒童兵更是完全無視了他的告誡。隻要這些人不在戰場上直接背對著敵人逃跑，他們就是合格的士兵。為了檢驗莫桑比克的地球聯合軍士兵的實際戰鬥力和戰鬥意誌，麥克尼爾刻意為不同的士兵群體安排了不同的任務，並打算以此次行動的結果作為日後分配工作的依據。
那些未曾經曆過戰爭的孩子們衝在最前麵。他們缺乏對15年前的那場慘劇的直觀感受，火星軍的肆意妄為給他們帶來的更多是憤怒、反感和仇恨，而非恐怖。哪怕他們最近已經用自己的雙眼見證了火星軍的強大和地球聯合軍的無能為力，過去十幾年所接受的教育仍然驅使著他們勇往直前。不戰鬥就會被火星人趕儘殺絕，戰鬥下去才有生存的機會，即便看似隻是徒勞的反抗。
手持廉價俄產步槍的孩子們向著四周隨意開火，他們的槍法糟糕得幾乎可以和前方的火星軍地麵部隊——如果那幾個看上去更像是保安的家夥真的能稱得上地麵攔截部隊的話——相媲美。試圖逞匹夫之勇的火星軍士兵們在毫無掩體的路麵上迎擊，立即有多人在地球聯合軍士兵們的掃射中斃命，餘下的人隻得狼狽地向著廠區內部撤退。
“邁克，敵軍又出動了那些像是火箭飛行兵的家夥。”羅根還不打算在這時控製KG6甲胄騎士機甲跳下車，他選中這款兵器隻是因為它的射擊視角比坦克稍微靈活一些，至少是在當前的戰鬥環境下。空中的黑影正在逼近，又一群火星軍士兵試圖攔截進犯的車隊。“……還好他們沒有出動那些看起來像大型軍用運輸機但實際上簡直是空中戰鬥要塞的東西。”
“你可以去競選災難預言家了，羅根。”麥克尼爾幾乎在下一秒就看到了從廠區後方出現的黑影，不由得眼前一黑，“把那東西立即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