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
“你若是要打架,我可不會讓你。”雍長殊看他冒火星子的雙眸,默默往一旁挪了兩步,不小心踩碎了一顆早就風化的頭骨。
頭骨在外力摧折下,一瞬間化為灰白色的齏粉,順著陰風往奈何橋飄去。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默念了一句抱歉,然後果斷地挪開了腳。
黑色的腐土上,倒下的白骨間,彼岸花從骷髏的眼睛中長出,淡藍色的鬼火在花莖旁上下跳躍。
前方傳來詞調詭譎,餘音悠長的古謠。
遠聽隻覺念詞含糊,依稀可聞“奈何……奈何……”。
都說過奈何橋要喝孟婆湯。
孟婆湯一喝,前塵儘忘。
實則不然。
孟婆湯確實會讓魂魄忘卻前塵往事,但並非立刻就讓鬼魂忘卻生前一切,必須是在進入輪回台之後,由輪回池激發孟婆湯效力,這湯藥才會正式生效。
從奈何橋往後,還有望鄉台。
望鄉台之後是迷魂殿。
迷魂殿之後,才是真正的酆都鬼城。
從冥河到迷魂殿,都屬於酆都外郊。
謝必安也就是鬱悶了一會兒,又和雍長殊繼續聊起來,他拿著哭喪棒指點江山似的,點著前方那座屹立在深淵之上的木製樓橋,笑著說道:“我記得你數百年前來過地府一次,可記得當時的奈何橋是什麼樣的?”
雍長殊回想了一下,搖頭道:“和眼前這座不太一樣。”
當時他看到的奈何橋,好像是一座比較偏西方風格的鋼鐵橋。
謝必安笑道:“你要是經常來地府,說不定早就知道這奈何橋的事兒了。”
“冥界的奈何橋一般每過兩百年就會重塑一次外形。”
“據說最早時期的奈何橋,隻有七根幽冥玄鎖鏈,以及鋪在鎖鏈上的破爛木板。”
“那個時候人口也不多,所以那破破爛爛的幽冥懸索橋愣是堅持用了五百多年,最後才換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木橋。”
“後來陽間造橋技術飛速發展,地府也就調用了那些生前為橋梁設計師的陰魂,重修奈何橋。”
“現如今這座奈何橋是十多年前剛修的,外形參考了陽間的普濟橋。這是冥界到目前為止,修建的最華麗的奈何橋。”
“算是咱們地府最新的一處地標吧!”謝必安頗有些自豪地介紹了一通。
讓雍長殊滿頭霧水,道:“所以這奈何橋修建成冥界地標,用意何在?讓這些魂魄日後打卡拍照嗎?”
謝必安:“……”
“就算橋身普普通通,僅奈何橋這個名字,就已經是你們地府的地標吧?”
謝必安冷哼道:“你閉嘴吧,你這個不懂地府浪漫的狐狸!根本無法理解我們地府鬼神的自豪與驕傲,還有修建奈何橋的真正用意。”
被罵卻一臉無辜的雍長殊:“……”
講真,地府有浪漫這種東西嗎?
跨過了雕梁畫棟的奈何橋,看過了各式各樣的彩塑與書畫楹聯,雍長殊總算明白了謝必安為何將這座空中樓橋視為地府鬼神的驕傲。
主要是從樓橋的廊下穿過時,兩側栩栩如生的陰神彩塑,還有彩塑下方掛著的銘牌,詳細地介紹了地府每一位陰神。
謝必安作為統管陰差的無常之首,自然也有彩塑立在樓橋之上。
比起不知無常真容的民間彩塑藝術家,地府這些對著陰神本尊捏出來的彩塑,更加的威嚴與真實。
雍長殊毫不懷疑,這裡隨便一尊彩塑搬到陽間去,根本不用天師做法請神,當著彩塑的麵直接召喚,地府的陰神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可惜,這些彩塑注定隻會出現在冥界的奈何橋上,作為此處地標景點的特色之一,展現在初來乍到的鬼魂麵前。
謝必安盯著最後一個鬼魂灌下孟婆湯,將勾魂索掛在肩上,雙手秉著哭喪棒,朝著雍長殊微微一禮:“我要帶著這些魂魄去望鄉台,就在此地與你告彆吧。”
“日後若是在陽間碰見,到時候請你喝茶。”
雍長殊笑著道:“為什麼不是喝酒?”
謝必安看著他頗有些無奈:“我們地府公職人員,除卻特殊節假日和年休,工作期間是絕對不許飲酒作樂的。”
“而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
“真是辛苦了!”雍長殊也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躬身回了一禮,“就此彆過,保重。”
謝必安與雍長殊分彆後,便帶著一群迷惘又悵然的鬼魂拐去了左手邊的望鄉台。
雍長殊則是往正前方的迷魂殿走去,走出十來步後,他忽然回首看向望鄉台……
總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