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帕德裡奇家族的宴會進入高.潮的同一時間,遙遠的薩爾多港也在晨曦的微光下迎來了新的一天。
這座屹立於新大陸東岸的繁華港口,曾是奧斯帝國開辟黃金航道的前哨。儘管歲月更迭,它已不再如當年那般輝煌,但依舊是帝國在新大陸的重要據點,同時也是帝國海軍在新大陸一帶的關鍵補給通道。
這座依山而建的港口,沿著蜿蜒曲折的海岸線鋪展開來,密集的石磚建築在陽光下泛著魚鱗般的光澤。寬闊的碼頭上,商船與戰艦交錯停泊,巨大的吊臂緩緩升降,一箱箱物資被穩妥地搬運至倉庫。
碼頭工人與士兵川流不息,各司其職,維持著這座港口的繁榮運轉。
一切本該如此——
然而今日卻有所不同,隨著一聲爆炸的巨響劃破了清晨的寂靜,等眾人從寧靜的夢境中回過神來,薩爾多港已然被血與火染紅!
“火山!火山噴發了!”
“該死……那玩意兒都休眠多少年了,怎麼偏偏是今天?!”
望著遠處升騰的滾滾濃煙,站在港口上的居民們臉上寫滿了驚恐。
曾經繁忙的碼頭如今被倉皇撤離的船隻擠滿,街道上彌漫著焦灼的氣息,士兵在城牆上奔走呐喊。西側的海麵波濤翻湧,而北方,那座沉寂千年的火山終於蘇醒,滾滾黑煙直衝天際,熾熱的岩漿如赤紅色的毒蛇沿著山脊蜿蜒流淌,吞噬沿途的一切。零星的火苗飄落城中,瞬間點燃熊熊烈焰。
但真正令人絕望的,還並非火山的咆哮,而是那股借助火山噴發悄然降臨的死亡氣息。
火山爆發的刹那,滾滾濃煙與熔岩向四周肆虐,映亮了薩爾多港北側的群山!
而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道散發著幽冥之氣的陰影已經悄無聲息而至。
恐懼惡魔賽貝斯將軍佇立於火山噴口,冷漠地俯瞰著這片戰場。
他並未令大軍直接進攻,而是趁著火山爆發的掩護,悄然派遣亡靈部隊展開奇襲。
成群的鬼魂與骷髏潛伏者在硝煙彌漫間穿行,借助黑霧與岩漿的掩護悄然逼近。
他們如同來自深淵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攀上北方的高地,在帝國守軍尚未察覺之際,迅速剿滅駐紮在那裡的哨兵,一舉奪取了至關重要的製高點。
那是一場血腥的屠殺。
帝國士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此刻他們的注意力完全在那突然噴發的火山上,甚至連裝備都沒準備好。
高地穩固後,地獄的恐怖戰獸隨即湧出。那些來自深淵的巨獸仿佛為戰鬥而生,沉重的腳爪踏碎焦黑的岩石,猩紅的雙眼在烈焰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它們的出現,使勝利的天平迅速向地獄傾斜!
然而,賽貝斯並未因優勢而急於推進。
他深知人類並不如其他惡魔認為的那般渺小和孱弱,他們的狡猾遠遠超出了一般惡魔們的想象。
因此,他選擇死死咬住高地,構築堅固的防線,以逸待勞。
深知北部高地對於薩爾多港的重要性,當地守軍迅速組織反擊,帝國火槍手輪番上陣,施法者聯合釋放咒術,甚至組織了一次小規模的刺刀衝鋒,試圖從惡魔的手中奪回陣地。
然而,在地獄軍團銅牆鐵壁般的防守麵前,這些反撲顯得微不足道。
賽貝斯的冷酷與耐心決定了這場戰役的走向。
麵對守軍的掙紮,他未曾露出絲毫輕敵之色,而是穩步擴大戰果,在高地上迅速修築惡魔要塞。從地獄運送來的巨石與黑曜石被鑄成森嚴的城牆,亡靈術士利用死者的殘骸加固防禦工事,血紅色的魔紋在堡壘上流轉,如活物般蠕動。
二十門魔晶大炮隨即被部署於山脊之上,粗長的炮管直指薩爾多港的核心區域。
賽貝斯的嘴角微微上揚,目光中透著冰冷的蔑視——
他已經看見了這座海港的結局。
它將在恐懼的陰影中迎來終結。
至少在一段時間……
……
地獄的大軍終於完成了陣地的部署,帝國的守軍再無回天之力。
當魔晶炮彙聚起第一縷魔能,薩爾多港的末日便已降臨。
夜幕低垂,焦灼的硫磺味彌漫在空氣中,仿佛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整座城市的喉嚨。帝國守軍剛剛展開夜間巡邏,試圖警戒可能的敵襲,然而,他們的步伐尚未站穩,一抹詭異的紅光便在北方群山間悄然亮起。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轟鳴撕裂了夜空——
一道粗長的光束撕破天際,呼嘯著墜落,砸入港口中央的市場。
轟!
劇烈的爆炸瞬間吞噬了一切,烈焰衝天而起,原本繁華的集市頃刻化作人間煉獄!
燃燒的碎石與扭曲的金屬如雨點般四濺,狂暴的衝擊波撕裂周圍建築,將攤販的貨物、商人的軀體一同拋向空中。
血腥氣息混雜著濃煙蔓延開來!
守軍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第二發炮彈便已接踵而至,精準地轟擊在城牆之上。
堅固的防禦工事在這一擊之下化作斷壁殘垣,厚重的岩石塊如同破碎的瓷片,帶著絕望與死亡傾瀉而下。
慘叫聲、奔逃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哀鳴,驚恐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尋找掩體,但接連不斷的炮火卻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魔晶炮不同於凡人的火炮,每一次轟擊皆附帶著深淵的詛咒。
那些被炮火波及的士兵,即便僥幸未死,也在哀嚎中化作焦炭,骨骼在烈焰中碎裂,皮肉燃燒殆儘。
更為可怖的是,有些人甚至未等死亡降臨,靈魂便已被魔能撕裂,慘叫著化作鬼影,在廢墟間遊蕩,掙紮著尋找尚存溫度的血肉。
那倒不完全是魔晶炮的功勞,很大程度上都是摸到近處的小惡魔兵團趁亂發動的奇襲。他們通過亡靈魔法,放大了魔晶炮所造成的殺傷後效,同時也放大了人類士兵的恐懼——
活死人正在蘇醒!
大火吞噬了糧倉,連鎖爆炸在彈藥庫中轟然響起,整個港口在火焰的映照下猶如煉獄。
海麵上,驚慌失措的水手們拚命操縱戰艦撤離,然而他們的努力皆成徒勞——炮火接連不斷,戰艦在烈焰中翻覆,殘骸與屍體浮沉於血色的波濤之中。
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中,薩爾多港的總督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手指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終於在最後一封求援信上落下字跡,隨後釋放了隨軍法師為他召喚的信鴿使魔,在烈焰與硝煙的掩護下衝向海麵,向帝國發出最後的求救。
然而,援軍……真的能來得及嗎?
他不敢去想那來不及的後果。
……
距離薩爾多港最近的軍事基地是聖伊爾堡。
當求援信抵達這座古老的要塞時,哈莫爾頓將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令率軍登船,全速駛向薩爾多港。
5萬大軍浩浩蕩蕩,蒸汽動力軍艦在海上一字排開,如同長蛇一般!
然而當帝國軍艦抵達港口領海,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薩爾多港仍在燃燒,城牆破敗,斷壁殘垣訴說著戰火的無情。
港口的海水被鮮血染紅,屍體隨波逐流,而北方的群山之上,魔晶炮陣地仍在緩緩充能,仿佛死神正等待著揮下下一記毀滅的鐮刀。
副官站在哈莫爾頓身側,目光凝重地望著遠方的戰場,不禁屏住了呼吸。
“將軍……恕我直言,我們的勝算不足十分之一。”
也許,連十分之一都算高估。
他們麵對的,不隻是戰火摧殘後的薩爾多港,還有那座俯瞰著他們的惡魔要塞。而駐守在要塞之中的,很可能是他們最難纏的老對手——被稱作血腥屠戮者的塞貝爾將軍。
那個恐魔,無論對自己還是對敵人都凶殘無比,在地獄和人間俱有赫赫凶名!
哈莫爾頓緩緩點頭,目光掃過戰場。他深知,這是一場注定慘烈的戰鬥。
帝國的攻城武器早已過時,僅靠投石車和傳統的火炮根本無法撼動地獄的防禦。而敵人的魔晶炮,不僅射程遙遠,且蘊藏著恐怖的魔能詛咒。
隻要戰鬥打響,帝國軍的損失將無法估量!
“我們沒有選擇。”
副官咬緊牙關,壓低聲音:“我們甚至碰不到那座要塞的邊緣!將軍,我們難道要為了這座已經淪陷的港口送死嗎?”
“薩爾多港還沒有淪陷!”哈莫爾頓怒吼一聲,打斷了副官的發言。
副官怔怔地看著他,咽下了口中的唾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們沒有選擇。”雙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肩膀,哈莫爾頓重複了一遍,目光沉穩,聲音不帶一絲猶豫,“如果我們不進攻,薩爾多港才會真正的淪陷,而未來我們必須付出更慘痛的代價,才能將它從地獄的爪牙中奪回!知道那些惡魔們為什麼沒有過來麼?他們就在那裡,在那裡等著我們!”
聖西斯在上——
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戰艦的甲板——
獅鷲騎士團已集結完畢,聯合施法的魔法師們亦在靜待命令。
這是他們唯一的優勢!
他們沒有魔晶炮,沒有強大的攻城武器,但他們擁有天空,擁有帝國法師的智慧。而這,也許便是他們唯一的破局之法。
“向全軍下令。”
哈莫爾頓的聲音冷靜而果決,“明日清晨,全軍登陸!午時,與地獄的軍團決戰!”
“我將親自帶頭上岸!”
副官瞳孔微縮,但很快便挺直身軀,鄭重行禮。
“是,將軍!”
片刻後,他又補充道,語氣不再遲疑。
“請讓我追隨您。”
哈莫爾頓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聖光將與我們同在。”
儘管他們心中都明白,那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夜幕緩緩降臨,帝國戰艦靜靜停泊在燃燒的港口,而遠方的魔晶炮陣地,依舊在死寂之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一場注定充滿絕望的戰爭,即將拉開帷幕。
……
夜幕低垂,薩爾多港的廢墟間仍燃燒著殘存的火光,映照著破敗的街巷,投下猙獰而幽暗的影子。
港口的海風呼嘯而過,裹挾著硝煙與血腥氣息,翻動著帝國軍戰艦甲板上的旗幟,使其在黑夜中獵獵作響。
軍艦的船艙,哈莫爾頓將軍的士兵們正做著最後的準備,他們擦拭盔甲,調整武器,閉目養神,彼此間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沉重的呼吸和決絕的目光。
他們知道明天的戰鬥是九死一生,但沒有人退縮,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迎戰死亡的準備。
在夜風的吹拂下,哈莫爾頓的軍團如同一柄即將刺向黑暗的利刃,並一直守望到了黎明的到來。
站在軍艦的甲板上,哈莫爾頓將軍拔出了長劍,高舉過頭頂。
“我們絕不後退!”
“即便是死——”
“也絕不能讓帝國的旗幟倒在這片土地上。”
“今日,我們與薩爾多港共存亡!”
那聲音仿佛滾燙的鋼鐵,在冷冽的晨輝下鏗鏘作響。
而與帝國軍隊的決絕不同,屹立北方的地獄要塞卻是一片輕鬆而高昂的氣氛。
赤炎軍團的士兵們正在軍營中巡邏,嘲笑著那些被圍困在薩爾多港裡的人類,他們喝著混著硫磺與血的烈酒,在篝火旁講述著過去那些慘敗的人類帝國軍的故事。
熾熱的岩漿在山脊上流淌,赤紅色的熔光映照著一座座魔晶炮,它們猶如死亡的燈塔,隨時準備向下方的城市降下新一輪的火雨。
捏死這群人類,會像捏死一隻螞蚱一樣容易!
要塞的中心,一片荒蕪的亂石堆上。
賽貝斯將軍坐在黑色的石桌前,目光平靜地盯著眼前的棋盤。
他的指尖輕輕挪動一枚雕刻著魔王徽記的棋子,將它推向對角的位置。
“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