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剛要說話,袁衡端著茶水、點心進來了。一一擺好,她正準備起身離開,被劉協叫住了。
很顯然,袁衡今天是特意引他來見蔡琰,算是同謀。
袁衡卻躬身施了一禮。“臣在廊下待罪。”
劉協眼神微縮,點了點頭。
袁衡起身離開,順手關上了門。
蔡琰轉身,從一旁的抽屜裡取出一張折疊得整齊的紙,擺在劉協麵前。劉協接過,展開,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老狐狸,還真是老而彌辣,出手必中。”
“陛下……允了?”
劉協沒說話,將紙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嚴格來說,賈詡寫的這兩句話不是給蔡琰的,而是給他的。
因為他嚴格控製佛教的傳播,“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樣的話還沒有傳開,但儒家也有儒家的說法,救人性命,為子孫後輩積攢陰德,向來是值得稱誦的大善之舉。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袁安審理楚王桉,不少人都認為是袁氏四世三公的根源所在。
蔡琰的父親蔡邕學富五車,忠孝無雙,最後卻沒有子嗣。如果不從旁支過繼,就隻能指望她。她選擇了他,放棄了名份,倒也帶來一個便利,那就是她生的孩子可以姓蔡,算是延續血脈。
子孫後代成了她唯一的盼頭。
與她類似,唐夫人的心理其實也很類似,子孫後代的福澤對她們誘惑力極大。
賈詡這老狐狸深諳人心,用這個理由來請唐夫人和蔡琰出麵求情,讓她們無法拒絕。
除此之外,賈詡還有可能在暗示,如果將來蔡琰入宮,他會支持。
他唯一想不通的事,這事對賈詡有什麼好處?
贖罪嗎?
“祭文你繼續寫,最後怎麼處理,我還要考慮一下。”劉協用尾指撓撓眉心,露出一絲難色。
“謝陛下。”蔡琰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能讓劉協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劉協雖然從來沒有說過,但他想清洗關東士族——尤其是汝潁士族的心思一直沒變。這次是個好機會,所以周忠等人都不敢開口求情。
這算是給她和唐夫人麵子,也給賈詡麵子。
“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劉協轉換了話題,說起了火藥測試成功的事。
蔡琰也很驚訝。她對道士煉丹的事並不陌生,蔡邕學問很雜,方術也是其中一種,當初流落江湖的時候還與於吉、魏翱見過麵,討論過相關的事。
“我兒時見過魏翱,他父親魏朗還是著名黨人。”
“是麼?”劉協有些意外。
他隻知道魏翱是會稽大族子弟,卻不知道他父親魏朗還是黨人。
不過他也不在乎,他沒有對黨人趕儘殺絕的想法,也沒必要因為魏翱是黨人之子就不用他。
如今在朝的黨人多了去了。
“想不到仙家求長生的丹藥,到了陛下手中卻成了殺人利器。”蔡琰有些感慨。“我想魏翱此刻也許會有些後悔。”
再次聽到類似的話,劉協有些感慨。他想了想,說道:“昭姬,這世上的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完全合乎理想、道義的事少而又少。如何把握其中尺度,的確是一個難題。但任何時候,你都應該記住一句話,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這句話或許很殘酷,卻是無法回避的事實。”
蔡琰眼珠轉了轉。“依陛下此言,人就應該不擇手段的活下去?”
劉協伸手將蔡琰拉了過來,撫著她的臉頰。“如果隻有不擇手段才能活下去,那就不擇手段。而我今天要做的這一切,就是避免走到那一步。當你擁有了強大實力,你才有資格決定是否堅守道德,給予敵人仁慈。當你沒有實力,隻能乞求敵人的仁慈時,道德對你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