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他一定用過月球地下的超時空傳送設施做過測試。”吉爾斯恍然大悟，他對老格蘭傑說，用功能強大的超空間門來做安全測試實在太危險了，當時控製月球基地的美國和俄國也不太可能同意，“這說得通。那時的他還是個科學工作者，應該還具備科學工作者的基本原則。”
……科學工作者的基本原則，這是一個在如今的沃斯帝國不複存在的概念。美利堅合眾國和俄國的惡性競爭、第二階段太空競賽的白熱化和互相拆台間接地導致了火星開拓團處境艱難，並引發了開拓團的叛亂。與世隔絕的火星開拓團迅速建立了以雷列加利亞皇帝為核心的沃斯帝國，並很快在生存壓力的逼迫之下開始了內部清洗和重新劃分社會等級。時至今日，現代社會之中耳熟能詳的種種概念在沃斯帝國早已銷聲匿跡，所剩下的隻有依賴Aldnoah科技進行的名為科研實為考古和仿製的開發工作。
當年的雷列加利亞皇帝若是預知到這樣的結果，說不定會淚流滿麵。
在羅根提供的資料基礎上，老格蘭傑進行了長時間的分析之後，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傳送中止對於這些依賴Aldnoah科技的超時空傳送裝置而言可能等同巨大的外力破壞，並導致超時空傳送設施自身發生爆炸。他在這一猜想的基礎上又接著猜測，假如能夠在存在這種超時空傳送裝置的區域內通過外力爆破形成連鎖反應，就可以一舉摧毀體積足夠大的地下遺跡。
吉爾斯建議老格蘭傑先不要把這一猜想告知上級，後者沒有聽從他的建議，並在第二天就找到了工作組負責人、一五一十地彙報了自己的想法。幾個小時後，垂頭喪氣的老格蘭傑返回了辦公室，剛要對吉爾斯訴苦，卻驚訝地發現鼻青臉腫的爵士一個人躺在角落裡。
“……他們真是沒半點大局觀！”馬上明白了發生過什麼的老格蘭傑氣急敗壞地要找空間站負責人報告，“我先……不，你跟我一起去。”
“彆浪費時間了。他們既然能進入這間理論上隻有咱們兩個能進來的辦公室，說不定走廊上的監控設備那時候也恰好失靈了。這裡都是他們的人，你又要向誰反映？”吉爾斯苦笑著說，這都是為自己過去的錯誤決定買單，要怪也隻能怪他自己沒能認清現實、沒有早些棄暗投明。“你那邊怎麼樣？他們有沒有采納你的想法？”
“還是老一套，說已經有人提出過了，又說還不能確認火星上存在這種地下結構。”老格蘭傑的抱怨稍微遲到了些，“我們能動用的資源太少。沒有他們的批準，我們就無法取得任何進展。遠征快開始了，也許該及時止損……想辦法從這個項目組之中退出，然後再找理由參加遠征軍。說到底，我們隻是被遠征軍暫時借用給這個工作組的。”
“是個好主意。我得強調一點，被遠征軍借用到這的是你，不是我……我的情況比較複雜。”吉爾斯點了點頭，他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勉強地擠出了一抹笑容，隨後又被齜牙咧嘴取代，“沒拿到應有的進展和成果，著實令人遺憾，可這也不能強求。沒有這種手段，地球聯合軍也可以按預案那樣消滅沃斯帝國。”
這才想起來吉爾斯是被最高統帥部相關機構直接分配到這裡工作的老格蘭傑犯了難，他左思右想，隻得去找麥克尼爾——即便身為王牌飛行員的老格蘭傑還認識不少軍官，那些人又沒法在關鍵人事問題上插手。
麥克尼爾似乎有些詫異，他疑惑地對老格蘭傑說，自己以為對方也具備相應的地球聯合軍內部社會關係網絡。
“我們的側重點不一樣……測試新武器裝備的事，我可以幫你搞定，但是涉及到人事調動那還要靠你。你是我們之中跟地球聯合軍的將官聯係最緊密的。”老格蘭傑隻好解釋說，他認識的內部人士多半都是飛行員或各級機隊指揮官，這些人都沒機會對遠征軍的人事安排說三道四，“遠征軍需要一些火星貴族俘虜隨軍，【人形Aldnoah科技啟動裝置】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理由不是不可以，隨便把一個其他火星貴族俘虜弄來也不難……”麥克尼爾頭疼地揉著雙眼，他旁邊的屏幕上顯示出了【米夏利翁號】的船員名單，其中並不包括吉爾斯。吉爾斯隻能留在有Aldnoah設備的太空艦艇上，也許是塞東尼亞伯爵的登陸城。“可是吉爾斯他……他對於我軍有特殊的用途。你先彆管普通士兵怎麼看待他，對最高統帥部來說，他在戰場上公布的那些事實毫無疑問讓【火星軍本來就打算殺死幾十億地球人甚至是摧毀地球】這個非常流行的說法成真了、讓我軍以後沒有任何對敵人趕儘殺絕的心理負擔。他們還等著他提供更多對敵軍不利的資料呢，那些言論日後都會成為鞏固地球聯合軍合法性以及提高俄國人聲望的最好工具。”
“火星說不定也有很多沃斯帝國自己整理的曆史檔案，但都是刻意粉飾過的，那就隻有吉爾斯爵士到場才能辨明真偽。”老格蘭傑思索片刻，想出了一個有些牽強的理由，“哎，你就這樣直接對莫伊謝耶維奇準將去說吧，他在最高統帥部的幫手才是關鍵。你看，過了這麼久，我都快忘了——太空設施總局的備忘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第30太空控製師級彆最低的艦長立即用遙控器關掉了房間內的幾個設備，並打開了另一個用途不明、狀似加濕器的裝置，又從身上掏出了一張麵具、覆蓋在臉上，這才把之前麵向自己的屏幕轉向老格蘭傑，並把船員名單換成了另一份文件。
老格蘭傑眯起眼睛，仔細地看著上麵的文字和配圖。他和同時代的許多戰友們一樣學過俄語，看懂這些內容對他而言並不困難，而他也非常理解日後GDI取消了俄語主要語言地位的理由。“預計未來一到兩年內……規模空前的太陽耀斑？正好還是發生在之前被認為最適合遠征火星的那個時間段。這有點誇張了，太陽耀斑爆發頂多乾擾通訊罷了，到底什麼規模的太陽耀斑爆發能讓他們認為屆時遠征火星變得完全不可行？”
“其實我也想知道。”麥克尼爾白了老格蘭傑一眼，他也說不清為什麼這個平行世界的太陽係可能在21世紀10年代中後期迎來一場大規模太陽耀斑爆發，其他平行世界可沒有類似的自然現象，“如果這也是Aldnoah科技和古沃斯文明帶來的改變，說不定它還可能和古沃斯文明消失的原因有關。不，說不定本來就和我們有關。”
左想右想也沒想出什麼來的老格蘭傑隻好安慰麥克尼爾說，現在他們至少知道最高統帥部急於出兵的原因了——眼下不發起遠征，接下來三四年內可能都沒機會，萬一沃斯帝國再成功利用Aldnoah科技實現了爆發式的發展，後果不堪設想。轉而和麥克尼爾聊起了該怎麼把吉爾斯安排到【米夏利翁號】上的老格蘭傑無意間提起了麥克尼爾的麵具，他最近偶爾能看到麥克尼爾擺弄著這副麵具。那麵具的樣式看上去並無什麼特殊之處，更像是一張白色麵膜。
“界塚準尉製作的……我想讓他給我設計一套能讓我擁有和羅根相同能力的設備，他真的去做了，雖然成品不是很讓我滿意。”麥克尼爾大方地把麵具展示給了老格蘭傑看，麵具比老格蘭傑想象中的還要更厚實一些，“太臃腫了，而且功能完全不如預期，但這畢竟是他和許多人努力過的成果。”
“你這人可真貪心，我們的那些什麼特殊功能都是靠殘廢換來的，一點不值得羨慕。”老格蘭傑鬱悶地捂住臉，不想和麥克尼爾多爭論，“剛才你的說法倒是提醒了我。這次就算了。我們沒有什麼理所應當地以你為首的理由，機會應該給最合適的人，或者輪流來。”
“這是個誤會，馬爾科姆大叔。”麥克尼爾重新戴好了麵具，隻有雙眼露在外麵，中間隔著一層特殊鏡片，“當然，我承認我有那麼一些……大概百分之十的嫉妒和競爭心理，這是千真萬確的。”
“剩下那90%呢？”
“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必須做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做什麼。也許很多難題本來就是無解的，而我隻不過在裝作能辦成些什麼。然而，有一件事是不會變的。”麥克尼爾那雙藏在麵具後方的眼睛直視著老練的王牌飛行員，“那些和我有著共同理想的戰友，值得我將他們視為可以托付一切的如家人般親近的同道中人……他們的奉獻和犧牲都會令我非常痛心。”
老格蘭傑忍不住笑了，他剛聽懂麥克尼爾的想法，“先彆急著自我感動，我和你的目標不見得相同。你為了追求某種新秩序而戰，小謝菲爾德……我是說羅根，是為了填補他內心的空虛，吉爾斯爵士則還在做他的貴族夢呢。而我，我隻是個政治上中立、專注於探索管理工具和管理方法的軍人兼官僚。總體而言，不管是在早期還是晚期，從職業生涯的角度來講，我和吉爾斯爵士的共同語言更多。”
“中立是個偽命題，遲早有些更誇張的變化會促使您表態的。”麥克尼爾並未流露出半分失望，“以後我們有大把時間交流您主張以堅決手段鎮壓GLA但又不主張對疑似NOD兄弟會信徒大開殺戒的理由……還是來談談戰鬥單位部署吧，你的新編隊方案要什麼時候提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