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1CEP3：狩獵命運（16）
【任何不執行和無法執行的法律都會削弱所有其他法律。】——金奉憲，1982年。
……
在僅有地點不同的各種近乎軟禁的工作環境中勞碌地工作了幾個月之後，吉爾斯·普萊斯不得不承認，他沒能像老格蘭傑那樣早些尋找願意在席卷整個加拉爾霍恩的風暴中接收他的新長官和部門是個錯誤的決策，那時他本以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不想警務局局長埃萊克·法爾克成立的專案組最終導致他徹底失去了人身自由。既然從專案組脫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吉爾斯也隻好硬著頭皮應付手頭的工作，同時在自己工作地點轉移到月球支部後嘗試著和同病相憐的伊歐克合作、共同擺脫他們眼前的困境。
但伊歐克·庫讚卻不是個願意安分守己的家夥。即便有萊斯塔爾三番五次的警告和月球艦隊派來的大量監視人員防止他再惹是生非，伊歐克仍然試圖以各種辦法插手對MA作戰群的指揮工作，並以保護門鬥博士的考古活動為由命令隻聽從庫讚家族指揮的加拉爾霍恩部隊以及那些願意為了賞金出生入死的雇傭兵分頭前往金星圈和地月圈之間、地月圈和火星圈之間的廣大太空區域搜索和MA有關的線索並清理解放戰線的同夥。當然，吉爾斯幾乎可以猜到這些軍事冒險活動沒有收到伊歐克所期待的好消息，不然一貫喜歡在他人麵前炫耀自己豐功偉績的伊歐克一定早就把戰果說出去了。
想到伊歐克上次僅僅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武斷地認為長生幫勾結解放戰線並因此出動大隊人馬圍攻雪崩殖民衛星群，吉爾斯不禁打消了在局勢愈發混亂時助伊歐克一臂之力的念頭。他實在說不準伊歐克還會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況且既然連萊斯塔爾都無法勸阻伊歐克，人微言輕的吉爾斯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或許該把注意力放在手頭的工作上。隻要順利完成調查納迪拉家族的任務，吉爾斯就能從手頭繁雜的公務中脫身，去參加加拉爾霍恩內部一些對他來說更有意義的事務、想方設法推動形勢向著他所樂於看到的方向發展。倘若調查納迪拉家族真有他原先設想中的那麼簡單就好了——在調查過程中，吉爾斯卻發現那些被認為足以證明納迪拉家族涉嫌乾涉經濟圈內部事務的證據相當可疑，這是他自己的調查工作進展緩慢的主要原因。
但其他調查人員卻沒有這麼多的顧慮。加拉爾霍恩大張旗鼓地調查僅次於七星家族的第二梯隊貴族，本身就是一種對內、對外同時釋放的明確信號，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納迪拉家族的政敵試圖將這個家族置於死地的證明，而並無深厚背景的調查人員正要借著這個機會尋找能夠幫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層樓的貴人。於是，當吉爾斯苦苦思索著那些證據中的可疑之處時，其他調查人員接連不斷地取得新進展，以至於納迪拉家族的罪行很快積累到了罄竹難書的程度，就連勾結解放戰線共同啟用MA技術這樣誇張的罪名也落到了他們的頭上。
如此一來，吉爾斯顯得十分被動，專案組的其他人多次催促他直接根據手頭的材料得出一個符合眾人需求和期望的結論，而他固執己見、不願如此草率地讓納迪拉家族頭頂上懸著的諸多罪名就這麼成為事實。他在乎的並非真相本身，真相在殘酷的世界中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加拉爾霍恩的此次大規模對內調查變成加拉爾霍恩貴族以近乎暴民的方式自相殘殺和爾虞我詐的開端。且不說目前積累的證據尚不足以將納迪拉家族定罪，哪怕證據充分，吉爾斯也不會讓加拉爾霍恩第二梯隊的貴族落得一個被抄家、除名的下場。
放眼四周，他找不到合適的盟友。想要在納迪拉家族內憂外患時落井下石者大有人在，其中既有加拉爾霍恩貴族也有平民出身軍官，他們都希望從納迪拉家族的覆滅中得到好處。用加拉爾霍恩的組織紀律或原則等虛無縹緲的概念沒法說服這些人，而吉爾斯又拿不出足夠拉攏他們的利益。又或者，在納迪拉家族被定罪幾乎成為定局的情況下，吉爾斯該做的不是妄想著替掌管加拉爾霍恩對內統製部隊【歐雷爾斯】的他們脫罪，而是把其中最駭人聽聞的罪名排除在外。
改變了策略的吉爾斯很快開始尋找新的合作夥伴，他在月球支部中找到了一個也許能派上用場的家夥：月球支部監察室室長維爾·克拉森（VilleKlaassen）。和其他大多在辦公場合穿軍裝的加拉爾霍恩軍官不同，同樣出身於所謂第二梯隊加拉爾霍恩貴族家庭的克拉森室長平時穿西服居多，有時甚至在明令要求全體出席人員必須穿軍裝的場合也明知故犯。因此，在伊茲納裡歐·法裡德辭職引起的人事變動風暴波及月球支部後就任月球支部監察室長的克拉森於提名和任命結果公布後都曾經引起質疑，這其中就包括伊歐克本人的質疑。
……在那之後，克拉森卻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他不再去彆人麵前說風涼話，也不再和以往一樣同月球圈企業密切來往，而是把自己鎖在了辦公室和宿舍內，沒人說得清他這段時間在乾什麼。隻有當正在月球支部辦公的專案組成員需要監察室的配合時，他才會在眾人麵前現身。和克拉森打交道比他人更多一些的監察室辦公人員私下裡經常說，也許是持續至今仍未停止的大規模調查使得克拉森收斂了許多。
即便要討論公務，吉爾斯也必須在警衛人員的保護和監視下同克拉森交談，這是為了確保專案組成員能夠百分之百地排除一切外界乾擾。有時候吉爾斯會突然產生一個荒誕的念頭，那就是包括他在內的全體專案組成員正在扮演某種本應誕生在這個平行世界上的機器。倘若不是因為MA叛亂和厄祭戰爭阻止了人類進一步發展更強大的人工智能，那種機器想必已經誕生多年了。
“……重新審查和長生幫還有解放戰線有關的檔案以及調查記錄。不，這已經是你第四次來我這裡提同一個要求了，前三次我都同意了，但你什麼都沒有找出來啊。”坐在辦公室裡研究月球圈企業季度財報的克拉森放下平板電腦，語氣嚴厲地對進入辦公室內的吉爾斯說，要是吉爾斯那麼喜歡翻來覆去地看已經有定論的舊檔案，他不如直接把監察室長的辦公室租給吉爾斯算了，“彆人拿到了證據就能直接下結論，讓你下個結論卻比說服解放戰線匪徒放下武器更困難。”
“我們不能因為納迪拉家族乾涉經濟圈內部事務的罪名落實了，就隨便把其他罪名也往他們身上扔。”吉爾斯沒好氣地說，不管其他專案組成員打算怎麼辦，他都要堅持按自己的方法辦事，“金星支部監察室關於重刑犯叛亂和武器走私的調查報告，您這裡應該有一份。”
“當然。”克拉森雖然嘴上不住地奚落吉爾斯，當吉爾斯提出要看金星支部備份的記錄時，他還是馬上答應了。“……時代真是變了。金星圈的事，過去是不會引起這麼多關注的。”
如今想獲得和幸存下來的【長生幫叛亂事件】罪魁禍首們有關的任何新消息，都必須聯係金星支部。伊歐克對雪崩殖民衛星群的圍攻結束後，長生幫以泰迪老爹為首的原領導層不是被殺就是失蹤，泰迪老爹的獨生女莉雅莉娜和他收留的沃倫家族繼承人沃爾科也在逃亡途中下落不明，據說是被恪守家族信條的伊歐克派人鏟除了。吉安馬可·薩勒諾等在事發前主張逐漸削弱對加拉爾霍恩依賴的領導層則以創紀錄的速度上了法庭並被判處了長達數千年的有期徒刑，關押地點在金星圈。
就在不久之前，由加拉爾霍恩直轄的金星圈各殖民地爆發了一場規模較大的囚犯叛亂。叛亂在金星支部和恰好當時抵達的紮迪耶爾一行人共同努力下被迅速鎮壓，此後駐紮在金星圈的紮迪耶爾所部因執行其他任務而不再過問犯人叛亂的前因後果，相關調查和善後工作完全由金星支部負責。
在金星支部的審訊人員看來，領導了此次囚犯叛亂的薩勒諾無疑是最重要的突破口。如果加拉爾霍恩能夠找出其他勢力秘密向金星圈走私武器裝備並把武器交給犯人的證據（以及瞞天過海的方法），無論幕後黑手究竟是不是解放戰線，那都將有利於加拉爾霍恩鞏固目前日漸動搖的秩序。
結果，薩勒諾卻在審訊過程中發表了大量對加拉爾霍恩金星支部極其不利的言論。每天都嚷著入獄後沒法四處找女人尋歡作樂的薩勒諾把審訊室變成了演講台，怒斥加拉爾霍恩金星支部勾結宇宙海盜團和雇傭兵組織開展【租借犯人】業務，並稱這一秘密交易是導致重刑犯們能夠頻繁和外界聯絡以至於獲得武器裝備的主要原因。按理說他的發言根本沒法傳播到金星圈之外，不巧正在金星圈監督工作的石動特務上尉插手了審訊工作，這才使得薩勒諾對金星支部的指控得以保存在記錄中。
吉爾斯關心的不是加拉爾霍恩金星支部又有多少軍官受賄，他更在乎可以瞞天過海地向金星圈秘密輸送武器裝備的那個組織。在所有金星圈企業中，屬奧姆登殖民公司和地球圈的往來最為頻繁，此外該企業還收留了大量從地球圈逃出的可疑人員。然而，就像近乎明目張膽地和加拉爾霍恩作對的提瓦茲多年來逍遙法外那樣，奧姆登公司瓦解可能引發的經濟動蕩和四大經濟圈的應激反應一直令加拉爾霍恩投鼠忌器，金星支部對奧姆登公司的戒備也僅限於關注其中的高度可疑人員。
“又在考慮給納迪拉家族尋找辯解的理由嗎？沒用的，吉爾斯爵士。”見吉爾斯一直低著頭看資料，克拉森很不客氣地說，這裡沒人在乎真相，專案組工作人員和老法爾克局長都一樣，“就像沒有人在乎薩勒諾在談判的會場上究竟在策劃給多特殖民衛星群輸送武器還是僅僅無意中截獲了那條情報一樣。”
“聽起來您非常了解當時的情況啊。”吉爾斯自然知道導致伊歐克最終下令向雪崩殖民衛星群發起全麵進攻的直接原因，而薩勒諾事後一直辯解說那隻是他恰好得到手下通知稱有人正在秘密給多特殖民衛星群的罷工工人運送一些老舊還不怎麼管用（事後調查證明這些武器裝備普遍被做了手腳）的武器裝備而已，至於仙人掌殖民衛星群的情況則完全是他的盲區，“請您放心，我不是那麼容易上當的人。薩勒諾入獄後就隻是個囚犯而已，他甚至可以為了尋開心而故意說些誘導我們的話。”
“你能真這樣想就再好不過了。”克拉森又轉過椅子去看他關注的財報了。加拉爾霍恩在火星圈和月球圈的鎮壓行動都給經濟帶來了不小的損失，更嚴重的是投資者的信心受到重創，大量資金正在從受到波及的市場撤出，而四大經濟圈自然因此責怪加拉爾霍恩行事過激，渾然不覺當初正是他們委托加拉爾霍恩以一切必要手段維持秩序。“說起金星圈啊……那個平時沒人在乎的地方，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我對那些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最近幾天我每次去軍官食堂用餐都能聽到有人議論MA重新出現在世間的消息……你覺得這會是個謠言嗎？”克拉森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吉爾斯泄露了些堪稱外部乾擾因素的消息，但吉爾斯身後的警衛們卻沒法以此為由要求克拉森適可而止。人人都在提醒彆人不要傳播謠言，人人又都在私下裡和彆人議論MA的事。“看吧，我們因為種種理由而停止開發金星圈，也一並停止了重建阿裡阿德涅航線……前人幾百年來的懶惰，終於有朝一日成為了砸在我們頭頂的重擔。”
吉爾斯沒有理睬對方的閒話，他剛剛在金星支部的備份記錄中找到了和武器提供者有關的證詞。當然，這離不開加拉爾霍恩金星支部軍官們的瀆職，那群自認為職業生涯前途就要在此斷送的敗類視加拉爾霍恩的各項規定為無物、隨時可以為延續他們在金星圈為所欲為的生活而繼續降低底線。拋開加拉爾霍恩自身的責任不談，負責在外出服勞役（也就是免費為各金星殖民地提供包括維修在內的各項服務）時接受武器裝備的囚犯們供述，這些貨物主要是從奧姆登公司的貨運飛船上拿到的。
然而金星支部相關負責人和石動特務上尉卻並未以此為由對奧姆登公司開展停業整頓式調查，理由也很簡單：在犯人供述的時間點，還有其他企業的貨運飛船停靠在同一太空港內，誰也不能在沒有更進一步證據（尤其是現場監控錄像）且犯人可能信口開河的情況下武斷地認為這些武器就是奧姆登公司走私回來並秘密交給犯人的，也許它們隻是被某些人特地運往奧姆登公司貨運飛船內而已。作為對沒能得出可靠結論的補充，金星支部還列出了犯人接收武器時有貨運飛船停靠在太空港內的相關企業名單，有其中幾家企業每次都榜上有名，而那個比較顯眼的名字自然沒能逃過吉爾斯的視線。
天西機械公司。
吉爾斯又陷入了思索中，他嘗試著再把和納迪拉家族有關的指控和現存證據聯係起來。納迪拉家族在加拉爾霍恩急需改善公共形象的當下被認為長期通過和非洲聯盟領導層和壟斷企業之間的不正當利益關係獲取巨大收益，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唆使多特公司和好望角宇宙航運公司等企業在多特殖民衛星群對工人堪稱慘無人道的壓榨。至於火星解放戰線對外公布的鎮壓計劃，同樣也成為了納迪拉家族的責任：專案組多數意見認為，納迪拉家族想要借此成為下一個沃倫家族、利用波及殖民衛星群的混亂和大規模鎮壓後殖民衛星群經濟受挫的必然走向趁虛而入地奪取殖民衛星群實際控製權，從而成為真正擁有【領地】的加拉爾霍恩貴族，這在現行秩序下自然是四大經濟圈和加拉爾霍恩都不可接受的。
但是，擺脫受製於四大經濟圈的尷尬處境、真正成為統治整個世界的唯一力量，一直是許多加拉爾霍恩軍官的夢想，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七星家族的夢想。吉爾斯毫不懷疑，如果多特殖民衛星群的大規模鎮壓按預期發生，那麼加拉爾霍恩就會按照它現在所聲討的【納迪拉家族的陰謀】那樣以種種理由直接從非洲聯盟手中奪取這些殖民衛星。相比之下，倒黴的沃倫家族不過是加拉爾霍恩和四大經濟圈交鋒過程中的犧牲品，這樣的犧牲品在過去幾百年間數不勝數。
這樣一來，金星圈囚犯叛亂事件就會和多特殖民衛星群武器走私案、鎮壓計劃泄露案一樣成為關係到加拉爾霍恩內外明爭暗鬥的複雜問題。和月球圈殖民衛星試行的由四大經濟圈所有、由加拉爾霍恩管理和運營的方法截然相反，金星圈殖民地由加拉爾霍恩所有但由各殖民地公司管理和運營，雙方之間的矛盾和當前環境對金星圈的總體施壓都可能導致長期積蓄的壓力爆發。如果說對雪崩殖民衛星群的鎮壓和對多特殖民衛星群的未遂鎮壓都是月球支部和月球艦隊背後操控，那麼又是誰希望加拉爾霍恩在金星圈擴張控製權呢？被派遣到那裡的軍官幾乎等同被流放，吉爾斯想不出加拉爾霍恩的達官顯貴們和金星圈之間的聯係。
不管怎麼說，首先懷疑天西賢治肯定沒錯。吉爾斯知道，看似在本分地做生意、研發新型武器裝備的天西賢治一點都不老實，這家夥有一個獨立於他和麥克尼爾之外的計劃。棘手的是吉爾斯迄今為止找不出天西賢治和任何一方勢力之間過於緊密的聯係：木星圈的提瓦茲、萊斯塔爾派係的新江少校領導的火星支部、雇傭兵界的新星鐵華團、在月球圈同樣有不小影響力的紮爾姆福特家族、敢於委托天西機械公司倒賣閱兵用MS的伊茲納裡歐……當天西賢治同時為所有人做著見不得光的事情時，趕在局勢的平衡被徹底破壞之前對付天西賢治就等於同時得罪所有人。
“我認輸了。”終於，吉爾斯停止了思考。他還找到了一些零碎的線索，諸如部分囚犯聲稱幾個平時躲在金星圈協助加拉爾霍恩看管囚犯居多的奧姆登公司雇傭兵近期頻繁離開，但這些證詞什麼都說明不了。“老實說，這次重回月球支部，我確實有很多新收獲。最近的調查工作給了我一個機會充分地見識語言文字的多樣性和複雜性。”
“也許你該暫時停止考慮公務、關心些更有意義的事，吉爾斯爵士。”說著，克拉森把自己的平板電腦展示給了吉爾斯，上麵剛好是雪崩殖民衛星群近10年來的經濟發展各項數據統計表，“你隻要完成了調查就可以離開，我卻沒辦法像你那樣輕鬆地擺脫麻煩，而且這些麻煩一天比一天更讓我頭疼了。經濟一下滑，監察局就要忙起來，自古如此。”
吉爾斯的雙眼不經意間地掃過那些統計表，他此前沒有刻意關心過雪崩殖民衛星群的發展趨勢，但他對經濟數字仍然非常敏感。在雪崩殖民衛星群由沃倫家族管理時期末，殖民衛星管理機構虧損日益加重，商業環境的惡化導致大量企業出逃，這些現象最終被解釋為沃倫家族自身貪汙公款、肆意敲詐勒索民間企業。眼前這位克拉森室長所屬的克拉森家族托管雪崩殖民衛星群期間，經濟也沒有好轉，這才導致束手無策的加拉爾霍恩最後把管理權直接還給了民間。可以預見的是，如果加拉爾霍恩在多特殖民衛星群大開殺戒，承擔其運行成本的一方很快就會嘗到苦頭，到那時候——
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出錯了。對沃倫家族的指控以及對雪崩殖民衛星群先前經濟衰退的解釋如果成立，納迪拉家族所犯下一係列罪行中最為明顯的一樁（不考慮謀殺加裡奧、勾結解放戰線等更為嚴重的罪名）就站不住腳。反過來講，要是吉爾斯僅僅因天西機械公司的人每次都出現在可疑的地方就懷疑天西賢治，那麼他同樣也有理由以近年來被除名和定罪的加拉爾霍恩貴族都牽扯到了直接或間接和月球圈有關的麻煩事而認為這些貴族甚至是納迪拉家族都隻不過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甩出來的替罪羊。
“經濟是一切的根本啊。”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險的吉爾斯及時地停止了思考，他猜測克拉森可能了解更多內幕。必須要更謹慎地和月球支部打交道，不能因伊歐克的信任就忘記自己的處境。“說起來，我們加拉爾霍恩貴族的身份也不過是靠四大經濟圈國營企業的分紅和另一些世代相傳的私人企業來保障的……即便沒有【國家】意義上的法律來聲明，靠著這些產業，我們也能和古代那些擁有數不清地產的貴族一樣自稱為新時代的貴族。然而，這一切還得靠四大經濟圈。四大經濟圈的經濟出了問題，我們也不好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吉爾斯爵士。統計數據不太好看，對不對？事實上，在經營殖民衛星和其他類型太空殖民地這方麵，和巴度溫家族還有庫讚家族比起來，我們克拉森家族還有已經被掃進垃圾堆的沃倫家族……什麼都算不上。”克拉森室長沒等吉爾斯貶低克拉森家族的管理能力，就先自我嘲諷了一番，“覺得我開玩笑？不，你甚至很少能聽說有哪個殖民衛星群歸他們的人管理，可他們無處不在。這世上所有的殖民衛星管理機構獲得的利潤，都要分給他們一部分。誰讓他們的祖先很爭氣地發明了殖民衛星這個概念呢。”
“而現在庫讚家族隻剩下伊歐克閣下一個人，巴度溫家族又剛剛失去繼承人。”吉爾斯若有所思，他決定先找出可能因納迪拉家族被定罪而成為受益者的主要嫌疑人，就像他先前一度懷疑加裡奧失蹤是麥克基利斯自導自演一樣，“明天這個時候我還打算來這裡，和您具體談談我們加拉爾霍恩貴族財產配置的事……這對於了解納迪拉家族乾涉經濟圈內部事務的持續時間和廣度而言十分重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