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2EP3：萊茵的黃金（1）
【這些業餘流行樂隊的曲目質量可疑，造成了意識形態和審美方麵的惡劣影響。目前我國約有3萬個專業和非專業流行樂團，我們的職責是將這個數字減少到零。】——阿納托利·查丹科，1983年。
……
2063年底，經常前往溫德米爾行星係統邊境地帶巡航的溫德米爾王國空天軍官兵們敏銳地發現，新統合軍對於溫德米爾王國的封鎖正在逐步放鬆。到12月，來自外界的消息證實了一部分大臣和貴族的猜測：由於瓦爾綜合征持續蔓延、嚴重威脅航線和宜居行星，新統合軍降低了對封鎖溫德米爾王國的重視並決定逐漸從封鎖線上撤離部隊。就此，持續數年的封鎖狀態終於宣告終結，溫德米爾王國再度獲得了和外界進行商業貿易的機會。
不過，對外商業貿易基本恢複卻沒能讓格拉米亞國王等溫德米爾王國高層欣喜若狂——若是這喜訊提前兩年到來，也許他們就要在達文特隆重地舉辦慶祝宴會了。對於以儘快讓溫德米爾王國開始現代化、追趕上第一次統合戰爭前夕地球文明為目標的格拉米亞國王而言，麥克尼爾、吉爾斯等人以及【超時空軍團】所取得的一係列成果足以使得他相信，溫德米爾王國實質上擺脫封鎖隻是時間問題。眼下，他必須趁自己還有治國理政的能力時完成另一件大事：確保溫德米爾人邁入新時代的事業不會被持極端排外立場的貴族所阻礙。
早在皮普雷行星的混亂告一段落時，成功地幫助混沌挽回了不少損失、經天西賢治多方打探而確信溫德米爾王國將會得到伊普西龍財團之外的另一個重要合作夥伴的吉爾斯就和那些開明地願意在溫德米爾王國之外秘密開設企業的貴族們探討起了以成文法的形式把格拉米亞國王的雄心壯誌從個人意願轉化為集體意願的具體策略。
目前規定溫德米爾王國各項事務、起到憲法作用的《海因茨憲章》（得名於格拉米亞六世之父海因茨一世），幾乎可稱作是溫德米爾人在地球人的槍口威懾下製定的法律。誠然，這些法律參考了地球文明中世紀時期許多歐洲國家（舊統合認為溫德米爾王國的狀態與它們最為相似）的成功案例，但受到地球人指派或盲目崇拜地球人的溫德米爾人法律專家並未考慮溫德米爾王國的具體條件，從而製定了一部經常引發糾紛的不合時宜之法。借助製定新憲法的機會鞏固優勢、將頑固地拒絕睜眼看清現狀的保守派貴族邊緣化，正是溫德米爾王國銳意革新的青年才俊們的共同呼聲。
在這些開明貴族中，和吉爾斯一並承擔了製定新憲法大任的洛伊德·布雷姆（Roid&n）無疑是其中身份最為複雜又最精明能乾的成員之一。如果說吉爾斯的努力代表著被新統合視為敵國的溫德米爾王國在【外交】方麵的付出，那麼參加過溫德米爾王國獨立戰爭的洛伊德則是幫助格拉米亞國王一步步實現革新之夢的中流砥柱。出身於神職人員家庭的洛伊德現年17歲，原本有可能子承父業，但最終因在獨立戰爭中的貢獻而加入直屬格拉米亞國王的特殊部隊【空中騎士團】並迅速成為指揮官、獲得了【聖騎士】稱號。
儘管其他貴族預測這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地令麥克尼爾很容易聯想到島田真司的青年多半會以軍隊高級將領的身份投入到王國軍的建設工作中，竭儘全力地幫助吉爾斯排除各項貿易活動在國內阻礙的洛伊德很快證明自己稱得上文武雙全的貴族典範。由於他的出身和較為特殊的成長經曆，有著學者氣質的騎士團長主持新憲法編寫工作的消息傳出後並未激起太多反對情緒：擁護格拉米亞國王的王權派將其視為有助於進一步排除落後貴族牽製的可靠戰友，而貴族派則以洛伊德同守望者教團間的負責關係為依據對其寄予厚望。
“兩種意見的爭論……很快就會白熱化的。”在溫德米爾王國首都達文特的一間辦公樓內，洛伊德會見了昨天前去說服保守派貴族暫時保持沉默的吉爾斯，後者拿出了最近兩年來新統合境內雞犬不寧的許多證據來說服那些幾乎要把戴眼鏡視為大逆不道之舉的老古董承認時代的劇變中蘊藏的危機並不會給他們的幻想留有餘地，“你是我們之中和新統合、和新統合之中占主導的地球人文明溝通最多的人，也許你能結束這些不必要的糾紛。”
“是關於原始文明繼承者地位的那些解讀方法嗎？”讓吉爾斯來做選擇，他更願意把聯合王國的各項法律糅合成一部成文法，如此方能指導落後的溫德米爾人儘快追上地球人的腳步——曆史已經證明了那套體係的有效性。“原始文明建立了被稱為星際共和國的國家，其模式與新統合目前的狀態相當接近……理論上來說。但是，從另一方麵來說，更值得在意的是共和製和君主製的內核。原始文明星際共和國也許確實是適合原始文明子孫——尤其是其繼承人——的自然體係，這體係不在於名頭，在於運作方式。我的朋友麥克尼爾也認為，地球上曾經存在的英國可以被視為領袖有著國王稱號的共和國。”
以布裡希加曼球狀星團和溫德米爾行星係統的特殊環境、溫德米爾人特殊的生理構造來強調溫德米爾人作為原始文明【正統】繼承者的地位，是以洛伊德為首的專家們在依據新憲法為溫德米爾王國的臣民重塑自我認知中繞不開的一環。自然，一部分貴族理所應當地認為，溫德米爾王國有必要效仿原始文明、恢複其自然狀態。持反對意見的貴族則表示，原始文明的毀滅和新統合如今的頹勢恰恰證明，共和製或任何看上去像是共和製的製度都不適用於溫德米爾王國，這一論調因溫德米爾王國的繼承問題而得到了很多原本沒機會表達意見的溫德米爾人平民的支持。
【士兵國王】格拉米亞六世膝下有兩子，長子基斯·愛羅·溫德米爾（Keith&nere）正在空中騎士團服役，幼子海因茨·涅裡希·溫德米爾（HeinzNehrich&nere）則尚未成年。鑒於格拉米亞國王今年已有32歲高齡，不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希望國王能夠將基斯確立為繼承人、實現王權的平穩過渡，但海因茨所具有的天賦卻直接導致基斯喪失了競爭的機會——150年來，溫德米爾王室出現了第二位能夠憑歌聲向外發出生物折躍波的【風之歌者】。格拉米亞國王帶領王國贏得獨立的功績和海因茨身上具有神話色彩的天賦導致緊緊依靠王權而生存的貴族、平民為王室血脈賦予了神聖的色彩。溫德米爾人隻有依靠永遠聖明而強勢的國王才能生存下去——縱使是那些見不得王權進一步擴張的貴族也必須承認，類似的說法很有市場。
年老的國王駕崩後由年幼的王子繼位，在溫德米爾王國多災多難的曆史中並不罕見，過去也從未引起過如此大的紛爭。問題在於以法律形式連同國王一並約束在溫德米爾王國僅有三十多年的曆史，而格拉米亞國王的高齡和海因茨的年幼又意味著攝政的大臣們有將近十年大權獨攬的時間，複雜的外部環境很可能關係到王權最終的歸屬。隻要抓住這個空窗期，溫德米爾人的國王就有可能從乾綱獨斷的專權者轉變為王國的象征和吉祥物，而且吉爾斯也認為這是對溫德米爾人更有利的選擇。
“……可是啊，當前的時代呼喚著我們選擇一種更高效的體係。”幾經權衡都無法做出決定的吉爾斯犯難地說，他衷心盼望格拉米亞國王能夠長壽，“洛伊德爵士，這話說出去會被認為對陛下不敬……過渡期前後的穩定，可能關係到王國還有我們這個種族的未來。”
“那就采取折中的辦法。”溫和地笑著的洛伊德半開玩笑地說，不妨考慮在各項問題上綜合雙方的意見、實現平衡，“我知道這不見得能讓所有人滿意，吉爾斯閣下。有些事推行得太急，我們就會被外界看成隻會模仿地球人的叛徒、王國的奸賊。”
“國王不能保證永遠培養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但他永遠有機會從彆人家培養好的孩子裡找到最精明能乾的人。”說到這裡，吉爾斯抱怨起了新統合的巨型星際企業集團及其附屬星際企業，稱那些企業正是因為對企業的負責人缺乏足夠的約束才會經常做出些脫軌的事，就連曼弗雷德·白蘭度這樣自命不凡且確實出類拔萃的精英都難以免俗，“我們見到了太多專斷獨行帶來的悲劇……太多了。關鍵路徑公司、通用銀河、澤加爾重工……”
“我們的擔憂是相同的。”洛伊德說著，右手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界麵點擊了幾下，調出了一份文檔，“所以，我決定去其他資料中尋找些靈感。”
“你是說守望者教團？他們和無瑕者之間的關係非常可疑，我不建議按照他們的那套學說和信條來規劃未來。”吉爾斯本能地排斥這個在伐折羅戰爭期間借助新統合軍和溫德米爾王國貴族領主之間權責不明形成的真空於鄉村紮根的新型宗教組織。技術上來講，溫德米爾王國的守望者教團分支機構主要建立在溫德米爾人農民對吃飽穿暖和不必依附於貴族領主的樸素願望上，並提供了推動重新分配土地的主要呼聲——因此慘遭大部分貴族領主打擊。“我不明白那些人為何會這麼不滿，要知道新統合軍占用的土地原本也是屬於那些領主的，他們沒有任何資格要求將土地轉賣給新定居者……”
“儘管他們做了許多損害貴族利益的事，我們需要他們自發建立的組織來幫助協調整個王國的資源管理，尤其是因領主的瞞報而【失蹤】的那部分。”洛伊德一本正經地說，他也願意在這一問題上學習古代地球人的經驗。隻要守望者教團信徒在行動和言論上都沒有直接以國王為敵，溫德米爾王國就沒必要出麵幫助貴族領主對付這些農民。“事實上，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地球人有他們的主流宗教，而我們的信仰相比之下……非常原始，幾乎隻能和部落的產物相提並論。如果能夠將守望者教團的天使崇拜同我國的傳統風之信仰結合起來，管理王國的子民會更輕鬆一些，而王室的血脈也將因此得以永葆太平。”
按照麥克尼爾的轉述，守望者教團很有可能是Zero所在的平行世界古歐洲爆發未知大災變後幸存下來的公教組織自我改造後的形式。即便流行於溫德米爾王國鄉村地帶的守望者教團信仰多了一些本地文化元素和很有可能來自無瑕者的危險思想，Zero離開後無法再以【星之歌者轉世代言】之類的理由同溫德米爾王國正麵對抗的守望者教團提出的新訴求目前為止依舊非常溫和：隻有結束溫德米爾王國四處可見的強人身依附關係，溫德米爾人才能以更快的速度追趕地球人的腳步。
雖然堅持溫德米爾人傳統信仰的宗教人士試圖反擊，守望者教團卻以更快的速度改造了原有的部分信條、使其融入了溫德米爾王國的現有環境。一度壟斷考古權的守望者教團專家們聲稱，現有考古結果證明溫德米爾人同整個布裡希加曼球狀星團的各族人類有著共同的祖先而不是像其他大部分宜居行星上的土著人類那樣隻能算原始文明乾涉進化的改造產物。不僅如此，這些認得清自身處境的煽動者還恰到好處地支持著格拉米亞國王的轉向、從地球南太平洋地區的原始信仰中找到了和溫德米爾人的風之信仰相似的元素，以無可辯駁的事實打擊了保守派貴族的信心。
有這些令各方都不太舒服的【合作】經曆在先，洛伊德才下定決心把守望者教團視為溫德米爾王國邁向【現代】過程中的重要盟友。當然，始終懷疑守望者教團由無瑕者支持的吉爾斯並不那麼樂意接受這個結果，但他更不想首先在開明貴族團體裡製造裂痕。話說回來，假如能借助改造王國土地會議的機會建立初具規模的國會和內閣，也許同時對著王權、貴族特權左右出擊的行為還是值得的，這也是麥克尼爾和吉爾斯對溫德米爾王國未來走向看法上少見的共同點之一。
除了為製定新憲法的工作奔走外，來到達文特出差的吉爾斯還必須拿到另一項至關重要的許可：允許新統合的企業在溫德米爾王國境內設立分公司。此舉帶來的衝擊遠遠勝過少數溫德米爾人貴族私下或公然經商，但即便接下來全體溫德米爾人都會把吉爾斯視為叛徒，卡萊爾領主也必須堅決地推進相關工作。溫德米爾王國可不能錯過瓦爾綜合征肆虐帶來的【機遇】。
就在去年，埃貢·舒勒的愛因斯坦實驗室橫空出世、為世人提供了一種將瓦爾綜合征阻擋在宜居行星之外的有效手段。利用環繞行星的人造衛星軌道環（每一顆人造衛星內都有人造生物折躍波受體器官），第二代心靈信標能夠完美地控製V型細菌活躍程度自然變化引發的瓦爾綜合征，而且還能在關鍵時刻以生物折躍波受體器官壞死為代價擴大所能覆蓋的V型細菌活躍度區間。然而，預言混沌推出的戰術音樂組合方案徹底失效還為時過早：一方麵，舒勒的第二代心靈信標終究無法應付真正的突發狀況；另一方麵，【座天使】的歌聲會在一定條件下轉為誘發瓦爾綜合征也給許多不法之徒的野心找到了可乘之機。
看樣子，由第二代心靈信標處理一般規模的瓦爾綜合征爆發，再把瓦爾綜合征大規模爆發的棘手情況交給混沌的戰術音樂組合，似乎是一種能夠確保新統合的公民們免受瓦爾綜合征之苦的穩妥方案——但這樣完美的合作並不存在，因為麥克尼爾早從羅根口中了解到，愛因斯坦實驗室正是新統合借助此次危機加深對各地掌控程度的工具。由於海登總統很可能同樣不會容忍溫德米爾王國的自治，麥克尼爾和吉爾斯也隻得想方設法讓溫德米爾王國儘早和混沌確立更穩固的合作關係。
“……羅根告訴了我一個壞消息，舒勒打算製造第二個莎朗·艾普（Se），而且要用AI自動設計新的音樂。”一個多月之前，還在亞爾夫海姆辦理招募新員工事宜的麥克尼爾很為難地請求吉爾斯趁早說服格拉米亞國王對新統合的星際企業開放邊境，“混沌……準確地說，是天西，他想到了用那些久經考驗的【音樂】充當武器。”
“我有印象，早瀨未沙破譯的那些古代文字確實間接挽救了全人類。”事到如今仍在為溫德米爾王國失去了和新統合直接綁定的機會而懊惱的吉爾斯馬上想到，天西賢治大概打算借著這個名義堂而皇之地四處挖掘原始文明遺跡、收割其中的原始文明遺產。當然，混沌肯定也是這麼想的。“用重新破譯出來的原始文明音樂去對付舒勒的流水線產品、證明還是混沌技高一籌？是個好辦法。但是，我們手頭沒有既是樂理專家又通曉考古學、宇宙生物學、折躍波相關領域的優秀人才。”
“所以，我打算把伊萬·察裡移交給你……他可以幫我們解決工作開展前期的部分難題。”說到這裡，辦公桌前的麥克尼爾眉頭緊皺，布滿血絲的左眼流露出了些許失落，“實在抱歉，我還是沒能成功說服他回心轉意。這家夥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聽不得彆人的勸告。”
“那你還敢送他過來？”吉爾斯沒好氣地說，如今的狀況不允許他們讓定時炸彈從事重要工作，“那家夥不是政治意義上的反統合分子，卻比一部分無瑕者更無可救藥。”
“我威脅他說，要是他不配合，混沌就找不到更好用的音樂去平定瓦爾綜合征，也對抗不了舒勒的量產心靈信標，然後皮裡卡就永遠不可能洗刷罪名了。”麥克尼爾忽然間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那變臉的速度看得吉爾斯有些不適，“他呢，隻是思維走進了誤區，又不是真的蠢。下個星期，馬爾科姆大叔會把他送過來，到時候就有勞你監視他了。假如我們的沙皇伊萬又不聽話，你就把他強行關機。”
格拉米亞國王對伊萬·察裡不自量力地挑戰新統合的行為很感興趣，並在老格蘭傑押送他入境時特地召見了經過一番改造後性命全由他人操控的【皮普雷沙皇】。麵對真正的君主，試圖成為皮普雷之王而未果的伊萬·察裡大言不慚地宣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
“陛下有多想讓自己的兒子安穩地統治這個國度，我就有多想讓我的女兒不必受他人的統治。”借著自由發言的機會，伊萬·察裡嘗試著拉攏同樣曾經和新統合為敵的格拉米亞國王，“您一定能體會到我的感受……新統合所塑造的一切都——”
“我可不會因為我的同胞曾經屈服於新統合就變本加厲地折磨他們，察裡先生。十幾年前，我的許多子民也曾經因我在第二次統合戰爭中沒有趁亂宣布獨立反而幫助溫迪蘭斯而把我稱作傀儡國王。連這樣的輿論都無法接受，談何成為一國之君？”有麥克尼爾和吉爾斯的彙報在先，格拉米亞國王很難對伊萬·察裡產生什麼好感，人到暮年的老國王甚至氣得咳嗽了起來，“咳……咳……咳！不說那些事了。聽說……你對外界的音樂略有些研究，而且也能唱出帶著風聲的歌聲。宮廷裡正好缺一名歌手，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了。”
白發蒼蒼的國王又嚴肅地說，他隻會等到伊萬·察裡的歌聲不再充滿帶著憎恨與厭世情緒的汙穢之風之後才會考慮解除吉爾斯等人對皮普雷沙皇的控製。自那以後，成了無薪禦用歌手的伊萬·察裡每天的工作便是把新統合流行的新歌曲以溫德米爾人能夠接受的方式演唱給格拉米亞國王等人，又或者是兼職音樂教師、教導現年6歲的海因茨唱起溫德米爾人的傳統歌曲。
說不清格拉米亞國王究竟打算把海因茨培養成治愈能力前所未有的戰術音樂歌手（這當然有助於提高溫德米爾王國對於新統合的重要性）還是打算讓下一代國王效仿伊萬·察裡的吉爾斯於是提高了警惕、叮囑老格蘭傑在自己公務纏身的時候盯緊伊萬·察裡的一言一行。出人意料的是，伊萬·察裡的故事竟然得到了王宮城堡內一部分平民出身侍從的歡迎，也許是因為一個家境平平的新統合平民憑著對女兒有些扭曲的愛而在十幾年間取得如此成就的經曆聽上去實在太勵誌了。心中警鈴大作的吉爾斯不便多言，隻得加緊了監視、免得這個不法之徒對格拉米亞國王或海因茨王子說些鼓動溫德米爾王國和新統合繼續作對的話。
2064年2月初的一天，格拉米亞國王在王宮城堡設宴招待憲法工作委員會成員，並請來了伊萬·察裡唱歌助興。酒過三巡，意猶未儘的國王突然談起了自己以前的失誤，向大驚失色的大臣和貴族們承認自己曾經錯誤地以為已經被新統合改造得麵目全非的溫德米爾王國隻要脫離了新統合的魔爪就能擺脫一切問題。
“新統合縱使疾病纏身……仍是一個過於強大的敵人，地球文明又是原始文明的兒女中發展得最為強盛的文明。他們戰勝了導致原始文明衰亡的原始惡魔，趕走了連原始文明都隻能崇拜而無法征服的伐折羅，自以為已經遠遠勝過了原始文明。”老國王在長子基斯王子的攙扶下起身，舉起酒杯對眾人說，那樣強盛而自滿的新統合尚且會在4年前的溫德米爾行星係折戟沉沙，沒有多少本錢和底牌的溫德米爾人日後更要謹慎，切不能因獨立戰爭的勝利和所謂原始文明繼承者的身份而狂妄自大，“……不然呢，就會和察裡先生一樣。自認為圓滿的計劃，剛付諸實踐，便遭遇慘敗。”
“我也有需要反思的錯誤決定，陛下。”停止了歌唱的伊萬·察裡謙虛地說，他為自己沒有邀請其他勢力來共同開發原始文明遺跡而後悔，“那原始文明遺跡的潛力，我到最後都隻能利用其中的一小部分。”
“伐折羅守著堆積如山的折躍水晶而無法善用，結果都便宜了新統合。我們也不該隻把這些原始文明遺跡看作自己的財產。”格拉米亞國王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敬陪末座的吉爾斯，用沙啞的聲音宣布，自己近期就將通過關於邀請特定行業的新統合企業開設分支機構的相關法案，“就像幾乎滅絕的地球人受益於傑特拉帝人的開拓、成為了銀河係的主宰那樣，我們也要想辦法從地球人的活動中受益。總有一天，我們的文明會和地球人的一樣繁榮昌盛，到那時原始文明的子孫將會看到從這原始文明的最後家園複蘇的正統原始文明文化，而非地球人篡改後的庸俗產物。”
TBC